周三工作日这一天，陈依抵达企业之后，发现崔经理已然安排了别的老师代她讲课，而她则受邀与崔经理一起去新的未来分部参观。
新的培训班地址依旧选在朝阳区内，不过距离陈依所在的班也有六站那么远，崔经理开的车缘于交通堵塞，在地面上墨迹行驶了快有一小时。
这期间，崔经理便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陈依闲聊，她问她来北京多久了？老家是哪里的？有没有男朋友，打算何时结婚？在北京有没有购房资格了？准备买在甚么位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些问题，换了别人来问，都会因为过于冒犯而叫陈依无名火起，如果是在微信里，应该已经被她"删除好友"八百回了，但崔经理是自己的上司，她只能硬着头皮一一回答。
不过不多时地，她发现她也并不关心自己的答案，当她支吾敷衍时，她也点头应和，很显然崔经理并不想指导陈依的人生走向，不过是在密闭空间里没话找话而已，如此，陈依便也放松了不少，随口应付了起来。
"在北京里不管甚么位置都买不起，买到燕郊去也没必要。"陈依说，"考虑到性价比，在公司附近租房是最舒服的了。"
崔经理笑着道，"也不能一辈子租房的，不是自己的就是不行，房东说不租就不租了，到时候难道带着孩子一起奔波吗？"
陈依点点头，"你说的也是，现在我偶尔想买些甚么，也会考虑到以后搬家麻烦，就不买了，租房的话确实谈不上什么生活品质。"
见到陈依同意自己的观点，崔经理的语气也更为轻快起来，似乎两个人的心灵距离因为这一番"家常话"给拉近了一点，"你年龄不小了，也该为以后做做打算，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陈依看一眼崔经理眼角浅浅的鱼尾纹，纵然她是一个很注重保养且化着精致妆容的人，容颜上也没有太明显的岁月痕迹，但那稳重可靠的气场却像极了四十岁的人——是那种在医院里能飞快帮你挂上号并占好床位的人——陈依记得她但是比自己大三岁而已，或许家庭生活就是会迫使一个人急速成长。
她不自觉地扫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那是一张走在路上被单车剐蹭一下，都会惊慌失措的脸，虽然职业是老师，但她身上还是学生气更重一点，缘于她的眼神里全是迷茫，像极了一个连高考志愿都不知道该填哪所学校的孩子。
陈依叹一口气，"做打算谁都会，每个人对未来都会有一点美好的愿望，但有些事情是不可控的，就比如说，人人都想买房，但也不是想就能买的，养孩子更是无止尽的投入，我的收入撑不起那些‘打算’。"说罢，她顿了一顿，以颇为敬佩的语气说，"我和您是有差距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崔经理一边找着停车位，一边真心实意地对她说，"陈老师，你这么年轻漂亮，能力出众，前途无量，要不了多久，就该我羡慕你了。"
2
目前是一栋三十层高的办公楼，檀香山英语培训机构租下了其中二十三到二十五层，而每一层的面积则有一千二百平米，陈依随着崔经理进入去，一路上能见到不少工人此时正进行装修作业，虽然还有不少扬尘，四处也堆积着沙袋与材料，但大致的装潢已然完成了，色调以橡木白为主，一间间教室与办公室的漂亮轮廓已然成形，它们并没有紧密相连而是排列得错落有致，中间的走廊非常宽敞，阳光从整面墙的落地窗外大喇喇地抛洒进来，能想见完成之后，新的培训班要比旧的更开阔明亮许多。
崔经理简单巡视了一圈后，领着陈依往楼上走，"我们去看看你的工作间。"
"我有工作间？"她惊喜地眨眨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来到楼上，陈依看见了檀香山英语的创始人李却知，身在公司里的人是必然会聊到一些关于老板的八卦，于是陈依两耳听得多了，嘴里对李老板的创业史也能倒背如流，他是英语专科出身，不过专业成绩并不好，可是口才了得，在上学期间就说服了两个有钱少爷为他投资一起做教育产业生意，发展到如今，他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也是财经杂志上的常客了，在企业里占股百分之六十，是绝对的一把手。
李却知不像个知识分子，他的发型很清爽，体型均匀，是那种虽然没健身但平日很注重饮食健康的类型，穿着一件质地看来价值不菲的灰色毛衣，和简单的牛仔裤与球鞋，站在大厅中央一边听着旁边合伙人介绍融资情况，一面时不时抬头环顾四周的施工进度，与手里的设计图纸一一对照，看着像个在工地视察的领导。
"李总对你印象很深，经常提起你，但是他太忙了，一直没空正经和你见面，此日难得过来，就想着碰一面。"崔经理在陈依后方戳了戳她的腰，示意她主动上去打招呼，嘴上却已经抢先大声叫起来，"李总！陈老师来了。"
李却知回首看见陈依，立即结束了与合伙人的对话，走过来与陈依握了握手，"陈老师，我们在年会上见过一次，我去企业的时候见过你三次，当时你都在讲课，所以没能跟你说上话，今天算是正式认识一下。"
崔经理忍不住发出暧昧的欢笑，"李总，记得这么清楚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在面对李却知的时候，与在车里和陈依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谄媚、油滑了许多，陈依想，这就是她显成熟而她显幼稚的原因吧，像崔经理这样的人，见到梯子便会努力往上爬，全然顾不上自己的姿势是否难堪，别人已经登顶了，而陈依却还在评估上面的风景有没有她为之付出冒险的必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缘何我没有野心呢？——她奇怪地在心中自问——哦，也曾经有过的。她突然想起来，曾经她也有野心的，且为之全力以赴，为之付出一切，遥远得就像上辈子的事情……于是她几乎都忘了，她懒散、倦怠，不是目前的梯子不诱人，而是缘于她想攀的不是这个梯子，比起梯子，她以前想攀登的更像是一座直入云霄的高山。
李却知与陈依之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他爽朗一笑，为人气质大方，没有"酒桌子上的成功男性"那种油腻感，散发出不好女色，只搏事业的一身正气，"陈老师基本上已然清楚公司对你的安排了吧？"他谈笑间给人如沐春风的"亲切感"，是那种上访谈时面对镜头的亲切感，谈不上是假笑，但也没多少真诚，但是已然足够叫人生出信赖之心。
待陈依点点头之后，他回身朝前走两步，边语速极快地指着一间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屋内说，"倘若你同意的话，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办公室，你是这儿的老大，所有人和所有招生战略、课件编排、人事调动，都听你安排，我的意思是，他们向你报备，最终由你做主，你就是这张会议桌子上的国王……"他走向一间已然摆好了会议桌的房间，敲了敲桌面之后，反应过来甚么，回头对陈依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女王。"
陈依为他这不经意的幽默一面给逗笑，她笑起来是与冷着脸时截然不同的美，像是飞机在跨越德国的雪山时见到了意大利的海，见了她的笑，李却知的"营业式"笑容里也增了几分真诚。
"陈老师，你是我们的王牌。"他感叹，"纵然我平时没有与你联系，但是业绩报告我还是很关注的，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你对我们有多重要，我是一名知恩图报的男人，也是一名懂得抓住机会的商人，现在，我觉得是时候给你一名能够与你匹配的位置了，你是大将，以后你想要甚么，都可以跟我说。"
陈依被他的溢美之词给吓到，赶紧摆了摆手说，"我没有那么厉害。"
崔经理却趁势追加了赞美，"我们陈老师啊，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接着，她仿佛急于促成姻缘的媒婆般抓着陈依的手说，"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尽快签合同吧？"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合同？"陈依不解地问，"我入职的时候不是签了一份劳务合同么？还没到期。"
崔经理解释，"那是一般员工合同，你的职位和薪水都不一样了，需要换签一份新的。"
"等你的办公室完工，就能签了。"李却知快言快语地补充道，"签完之后，底薪三万，以及百分之五股权，年底分红，不过——"他话锋一转，比出五指张开的手势，"我们要跟你签五年，到期后倘若股东会没有任何人对你提出异议，自动续期三年，每年薪水上涨百分之十，倘若你的作为颇为突出，这个比例还可以谈。"
陈依瞪大了双眼，崔经理已经自顾自地为她鼓起掌来。
新的培训班地址依旧选在朝阳区内，不过距离陈依所在的班也有六站那么远，崔经理开的车缘于交通堵塞，在地面上墨迹行驶了快有一小时。
这期间，崔经理便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陈依闲聊，她问她来北京多久了？老家是哪里的？有没有男朋友，打算何时结婚？在北京有没有购房资格了？准备买在甚么位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些问题，换了别人来问，都会因为过于冒犯而叫陈依无名火起，如果是在微信里，应该已经被她"删除好友"八百回了，但崔经理是自己的上司，她只能硬着头皮一一回答。
不过不多时地，她发现她也并不关心自己的答案，当她支吾敷衍时，她也点头应和，很显然崔经理并不想指导陈依的人生走向，不过是在密闭空间里没话找话而已，如此，陈依便也放松了不少，随口应付了起来。
"在北京里不管甚么位置都买不起，买到燕郊去也没必要。"陈依说，"考虑到性价比，在公司附近租房是最舒服的了。"
崔经理笑着道，"也不能一辈子租房的，不是自己的就是不行，房东说不租就不租了，到时候难道带着孩子一起奔波吗？"
陈依点点头，"你说的也是，现在我偶尔想买些甚么，也会考虑到以后搬家麻烦，就不买了，租房的话确实谈不上什么生活品质。"
见到陈依同意自己的观点，崔经理的语气也更为轻快起来，似乎两个人的心灵距离因为这一番"家常话"给拉近了一点，"你年龄不小了，也该为以后做做打算，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陈依看一眼崔经理眼角浅浅的鱼尾纹，纵然她是一个很注重保养且化着精致妆容的人，容颜上也没有太明显的岁月痕迹，但那稳重可靠的气场却像极了四十岁的人——是那种在医院里能飞快帮你挂上号并占好床位的人——陈依记得她但是比自己大三岁而已，或许家庭生活就是会迫使一个人急速成长。
她不自觉地扫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那是一张走在路上被单车剐蹭一下，都会惊慌失措的脸，虽然职业是老师，但她身上还是学生气更重一点，缘于她的眼神里全是迷茫，像极了一个连高考志愿都不知道该填哪所学校的孩子。
陈依叹一口气，"做打算谁都会，每个人对未来都会有一点美好的愿望，但有些事情是不可控的，就比如说，人人都想买房，但也不是想就能买的，养孩子更是无止尽的投入，我的收入撑不起那些‘打算’。"说罢，她顿了一顿，以颇为敬佩的语气说，"我和您是有差距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崔经理一边找着停车位，一边真心实意地对她说，"陈老师，你这么年轻漂亮，能力出众，前途无量，要不了多久，就该我羡慕你了。"
2
目前是一栋三十层高的办公楼，檀香山英语培训机构租下了其中二十三到二十五层，而每一层的面积则有一千二百平米，陈依随着崔经理进入去，一路上能见到不少工人此时正进行装修作业，虽然还有不少扬尘，四处也堆积着沙袋与材料，但大致的装潢已然完成了，色调以橡木白为主，一间间教室与办公室的漂亮轮廓已然成形，它们并没有紧密相连而是排列得错落有致，中间的走廊非常宽敞，阳光从整面墙的落地窗外大喇喇地抛洒进来，能想见完成之后，新的培训班要比旧的更开阔明亮许多。
崔经理简单巡视了一圈后，领着陈依往楼上走，"我们去看看你的工作间。"
"我有工作间？"她惊喜地眨眨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理所当然，你可是这里的主子，哪儿能没有一间房子呢？"崔经理笑起来，边踩着螺旋向上的玻璃阶梯边神秘兮兮地说，"其实此日我是得了命令，一定要带你过来的。"
来到楼上，陈依看见了檀香山英语的创始人李却知，身在公司里的人是必然会聊到一些关于老板的八卦，于是陈依两耳听得多了，嘴里对李老板的创业史也能倒背如流，他是英语专科出身，不过专业成绩并不好，可是口才了得，在上学期间就说服了两个有钱少爷为他投资一起做教育产业生意，发展到如今，他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也是财经杂志上的常客了，在企业里占股百分之六十，是绝对的一把手。
李却知不像个知识分子，他的发型很清爽，体型均匀，是那种虽然没健身但平日很注重饮食健康的类型，穿着一件质地看来价值不菲的灰色毛衣，和简单的牛仔裤与球鞋，站在大厅中央一边听着旁边合伙人介绍融资情况，一面时不时抬头环顾四周的施工进度，与手里的设计图纸一一对照，看着像个在工地视察的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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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总对你印象很深，经常提起你，但是他太忙了，一直没空正经和你见面，此日难得过来，就想着碰一面。"崔经理在陈依后方戳了戳她的腰，示意她主动上去打招呼，嘴上却已经抢先大声叫起来，"李总！陈老师来了。"
李却知回首看见陈依，立即结束了与合伙人的对话，走过来与陈依握了握手，"陈老师，我们在年会上见过一次，我去企业的时候见过你三次，当时你都在讲课，所以没能跟你说上话，今天算是正式认识一下。"
崔经理忍不住发出暧昧的欢笑，"李总，记得这么清楚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在面对李却知的时候，与在车里和陈依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谄媚、油滑了许多，陈依想，这就是她显成熟而她显幼稚的原因吧，像崔经理这样的人，见到梯子便会努力往上爬，全然顾不上自己的姿势是否难堪，别人已经登顶了，而陈依却还在评估上面的风景有没有她为之付出冒险的必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缘何我没有野心呢？——她奇怪地在心中自问——哦，也曾经有过的。她突然想起来，曾经她也有野心的，且为之全力以赴，为之付出一切，遥远得就像上辈子的事情……于是她几乎都忘了，她懒散、倦怠，不是目前的梯子不诱人，而是缘于她想攀的不是这个梯子，比起梯子，她以前想攀登的更像是一座直入云霄的高山。
李却知与陈依之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他爽朗一笑，为人气质大方，没有"酒桌子上的成功男性"那种油腻感，散发出不好女色，只搏事业的一身正气，"陈老师基本上已然清楚公司对你的安排了吧？"他谈笑间给人如沐春风的"亲切感"，是那种上访谈时面对镜头的亲切感，谈不上是假笑，但也没多少真诚，但是已然足够叫人生出信赖之心。
待陈依点点头之后，他回身朝前走两步，边语速极快地指着一间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屋内说，"倘若你同意的话，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办公室，你是这儿的老大，所有人和所有招生战略、课件编排、人事调动，都听你安排，我的意思是，他们向你报备，最终由你做主，你就是这张会议桌子上的国王……"他走向一间已然摆好了会议桌的房间，敲了敲桌面之后，反应过来甚么，回头对陈依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女王。"
陈依为他这不经意的幽默一面给逗笑，她笑起来是与冷着脸时截然不同的美，像是飞机在跨越德国的雪山时见到了意大利的海，见了她的笑，李却知的"营业式"笑容里也增了几分真诚。
"陈老师，你是我们的王牌。"他感叹，"纵然我平时没有与你联系，但是业绩报告我还是很关注的，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你对我们有多重要，我是一名知恩图报的男人，也是一名懂得抓住机会的商人，现在，我觉得是时候给你一名能够与你匹配的位置了，你是大将，以后你想要甚么，都可以跟我说。"
陈依被他的溢美之词给吓到，赶紧摆了摆手说，"我没有那么厉害。"
崔经理却趁势追加了赞美，"我们陈老师啊，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接着，她仿佛急于促成姻缘的媒婆般抓着陈依的手说，"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尽快签合同吧？"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合同？"陈依不解地问，"我入职的时候不是签了一份劳务合同么？还没到期。"
崔经理解释，"那是一般员工合同，你的职位和薪水都不一样了，需要换签一份新的。"
"等你的办公室完工，就能签了。"李却知快言快语地补充道，"签完之后，底薪三万，以及百分之五股权，年底分红，不过——"他话锋一转，比出五指张开的手势，"我们要跟你签五年，到期后倘若股东会没有任何人对你提出异议，自动续期三年，每年薪水上涨百分之十，倘若你的作为颇为突出，这个比例还可以谈。"
陈依瞪大了双眼，崔经理已经自顾自地为她鼓起掌来。
见到陈依没接话，李却知奇怪了，"怎的，陈老师觉得条件不行？"不等她回答，他已然抢先一步追问了，"我冒昧地问一句，陈老师是已婚还是未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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