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剑的重量
清晨，沈墨握着那柄槐木剑站在院子里，以为自己可能被骗了。
木剑很轻，比藏锋剑轻了至少百倍。剑身粗糙，甚至还有没打磨干净的木刺。握在手里轻飘飘的，别说斩铁剑，沈墨怀疑它连根粗点树枝都砍不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玩意儿……真的能练剑？"他在心里问墟。
"那老头让你练，你就练，"墟懒洋洋地说，"我当年养的那只瘸腿乌龟，还天天对着石头磨爪子呢——纵然它磨了三年也没磨尖，但至少爪子干净了。"
沈墨已经习惯了墟这种"我养的那只瘸腿乌龟"式类比。他深吸口气，按照《万剑归宗诀》的方法，将一丝意念注入木剑。
很微弱。
但木剑的确"活"了那么一瞬——剑身轻缓地震颤，发出极轻微的"嗡"声，像夏夜的虫鸣。
沈墨眼睛一亮。
他继续注入意念，这一次更多一点。
木剑震颤得更明显了，剑尖甚至微微发光——不是真的光，是意念凝聚产生的视觉错觉。
但下一刻——
四周恢复了平静。
"咔嚓。"
木剑从中断裂，断成两截。
沈墨愣愣地望着手里的半截木剑，半晌没回过神。
"意念注入太多，"严长老的嗓音从后方传来，"木剑承受不住。就像水杯，只能装那么多水，倒满了还硬灌，当然会炸。"
沈墨转头，看见严长老抱着酒葫芦靠在门框上，睡眼惺忪，头发上还沾着草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该怎的掌握分寸？"他问。
"感觉，"严长老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另一半木剑，"用你的心去感觉。木剑能承受多少意念，剑身会告诉你。就像……"
他顿了顿，把半截木剑扔给沈墨："就像你知道自己一顿能吃几碗饭。吃少了饿，吃多了撑。剑也一样。"
沈墨接过断剑，若有所思。
"此日上午的任务，"严长老说，"用这半截木剑，斩断那根树枝。"
他指了指院角一棵老槐树——最低的一根树枝，有婴儿手臂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沈墨打量了一下手里的半截木剑，又看了看那根树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用这个？"
"用此物，"严长老点头，"什么时候斩断了，甚么时候吃饭。斩不断……饿着。"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沈墨一个人对着树枝发呆。
沈墨走到槐树前，举起半截木剑，试着注入一丝意念。
很小心，像往杯子里滴水。
木剑轻缓地震颤，但没有再断裂。
他深吸口气，剑锋劈向树枝——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啪。"
木剑砍在树枝上，留下一条浅浅的白痕。树枝纹丝不动。
沈墨皱眉。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注入的意念稍多。
"咔嚓。"
木剑又断了——从中间裂开，彻底报废。
沈墨望着手里碎成几块的木头，叹了口气。
太难了。
意念少了，没威力。意念多了，剑先碎。
这分寸……到底该怎么把握？
二、顿悟
一上午过去了。
沈墨试了十七次，碎了十七柄木剑。
院子里满地都是木屑，像刚经历过一场木工事故。那根树枝上布满了白痕，但依然顽强地挂在树上，连树皮都没掉几块。
沈墨累得气喘吁吁，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更重要的是——精神疲惫。每一次注入意念，都像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失败。
"休息会儿，"墟说，"再这样下去，你脑子要烧坏了。"
沈墨瘫坐在地面，望着那根树枝，眼神空洞。
他想不通。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为甚么严长老能用木剑斩灭烛火，而他用木剑连根树枝都砍不断？
差距在哪里？
是意念的强度？还是……别的甚么？
他闭上双目，回想严长老那一剑。
很随意的一挥。
没有蓄力，没有架势，就像随手赶苍蝇。
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
沈墨忽然心有所感。
他睁开双目，从地上捡起一截还没用过的木剑——这次他没急着注入意念，而是先"感受"它。
闭上双目，握紧剑柄。
木头的纹理，粗糙的表面，内部的纤维结构……通过手掌的触感，一点一点在脑海里勾勒出来。
很普通的一截槐木。
生长了大概十年，被砍伐，被粗略打磨，成了现在这柄剑的形状。
它能承受多少劲力？
沈墨不清楚。
但他忽然想到一名问题：缘何要让木剑去承受劲力？
木剑是木剑，劲力是劲力。
缘何非要把力量"注入"木剑，而不是……让劲力"通过"木剑？
就像水流过水管。
水管只是通道，水才是主体。
沈墨睁开双目，看着手里的木剑。
这一次，他没有尝试把意念"注入"剑身，而是让意念"包裹"剑身——像水流包裹水管，像风包裹树枝。
很轻，很柔。
木剑没有震颤，没有发光，看起来很普通。
但沈墨能感觉到——剑身周遭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那是意念凝聚的迹象。
他举起木剑，再度劈向树枝。
没有用力，就像随手一挥。
"嗤。"
轻响。
不是木头碰撞的声音，是……切割的嗓音。
树枝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像被利刃斩过。
断枝"啪嗒"掉在地上。
沈墨愣住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木剑——完好无损，连条裂纹都没有。
又打量了一下地面的断枝——切口光滑，能注意到清晰的年轮。
他……成功了？
"哟，开窍了？"严长老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碗粥，"比我预计的快半天。还行，不算太蠢。"
沈墨转头看他："前辈，我……"
"先吃饭，"严长老把粥碗放在石桌子上，"边吃边想。想明白了，下午教你下一步。"
沈墨走过去，端起粥碗。粥是普通的白粥，但熬得很稠，加了点盐，热乎乎的。
他一边喝粥，一面回想刚才那剑锋的感觉。
不是"用力"，是"用意"。
不是"控制"，是"引导"。
就像大禹治水——不是堵，是疏。
"万物皆可为剑……"他喃喃道，"原来不是让万物变成剑，而是……让剑意通过万物。"
严长老喝了口酒，没说话，但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下午练甚么？"沈墨问。
"铁剑，"严长老说，"用同样的方法，斩断铜剑。甚么时候做到了，甚么时候换下一阶段。"
沈墨点点头。
他忽然以为，这条路……犹如能走通。
三、意外的访客
下午，沈墨刚开始练习铁剑，丹房前堂就传来了争吵声。
嗓音很大，隔着院子都能听见。
"……此日必须查清楚！严火，你别以为你是丹房长老就能一手遮天！"
是沈浩的声音。
沈墨眉头一皱，放下铁剑，悄悄走到通往前堂的门口，侧耳倾听。
"查什么？"严长老的嗓音懒洋洋的，"账目不是查过了吗？干净得很。怎的，沈家现在穷到连丹房这点油水都要榨干？"
"少废话！"沈浩似乎很激动，"有人举报，说你私藏丹丸，暗中资助沈墨那个废人！我今天就要搜！"
"搜？"严长老笑了，"你凭什么搜？执法堂的手令呢？大长老的令牌呢？甚么都没有，就想搜我的丹房？沈浩，你是不是以为，我严火好欺负？"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暴涌！
隔着门，沈墨都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像山一样沉重，让人喘不过气。
前堂瞬间宁静了。
过了好几息，沈浩才颤声道："你、你敢对我动手？！我爹是……"
"你爹是沈厉，我清楚，"严长老打断他，"但你爹是你爹，你是你。就算沈厉亲自来，想搜我的丹房，也得按规矩来。你？不够格。"
"你……！"
"滚，"严长老只说了一名字。
步伐声踉跄远去。
沈墨等了片刻，才推门走进前堂。
严长老正坐在柜台后，抱着酒葫芦喝酒，脸色如常，好像刚才甚么事都没发生。
"前辈，"沈墨低声说，"我给您惹麻烦了。"
"麻烦？"严长老嗤笑，"沈厉那点小把戏，也算麻烦？他不过是试探。看看我会不会让步，看看我护你护到甚么程度。"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顿了顿："今天我退了，明天他就会得寸进尺。所以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沈墨沉默。
他清楚严长老说得对。
但这样硬碰硬，迟早会出事。
"别想那么多，"严长老摆摆手，"抓紧时间修炼。只要你够强，什么麻烦都不是麻烦。你要是弱，躲哪儿都是麻烦。"
沈墨点点头。
他回到后院，重新拿起铁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次，他练得更认真了。
因为他清楚，时间不多了。
四、铁剑与铜剑
铁剑比木剑重，但也更脆。
沈墨尝试用刚才的方法——用意念包裹剑身，而不是注入。
第一次，失败了。
铁剑"嗡"地震颤，剑身出现细密的裂纹。
第二次，又失败了。
铁剑直接断成两截。
第三次，第四次……
到第七次时，沈墨总算找到了感觉。
铁剑的"性格"和木剑不同。木剑柔韧，能承受的意念流动更顺畅；铁剑刚硬，意念流动时需要更精细的控制——就像水流过窄管，身法要慢，力度要匀。
沈墨闭上双目，用心去感受铁剑的每一寸。
剑身的弧度，剑刃的厚度，剑柄的纹路……
而后，让意念像水一样，慢慢流过剑身。
很慢。
慢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铁剑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他举起剑，对准面前那柄铜剑——这是严长老准备的练习道具，一柄普通的黄铜剑，剑身有三指宽。
一剑斩下。
"铛！"
金铁交鸣！
铁剑完好无损。
铜剑……断成两截！
断口平整，像被神兵利器斩过。
沈墨看着手里的铁剑，又打量了一下地上的断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他做到了。
用凡铁，斩断了铜剑。
"马马虎虎，"严长老的嗓音传来，"比我预计的快两个时辰。看来你小子，在剑道上还真有点天赋。"
沈墨转头，看见严长老站在院入口处，手里提着个小布袋。
"这是甚么？"他问。
"奖励，"严长老把布袋扔过来，"打开看看。"
沈墨接住，打开袋口——里面是五颗暗红色的丹药，药香浓郁，品相比之前的中品淬体丹还好。
"上品淬体丹，"严长老说，"我连夜炼的。每天一颗，连吃五天。配合药浴，当能让你的铸剑体精进到第二步。"
沈墨握紧布袋，喉咙有些发干。
上品丹丸……
在青云镇，一颗上品淬体丹，少说值一百两银子。五颗，就是五百两。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份人情……
"别矫情，"严长老摆摆手，"赶紧吃了修炼。等你实力上去了，有的是机会还我人情。"
沈墨重重点头。
他取出一颗丹药，放进嘴里。
丹药化开，药力如岩浆般涌入四肢百骸！比中品淬体丹强了至少三倍！
沈墨连忙盘膝坐下，运转《铸剑诀》呼吸法，引导药力强化身体。
他能清晰感觉到，血肉在药力的冲刷下，一点一点变得更坚韧。经脉的损伤在缓慢修复，骨骼在微微发热……
两个时辰后，药力一切吸收。
沈墨睁开双目，吐出一口浊气。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劲力增长了至少三成。更重要的是——对剑气的承受能力，明显增强了。
"试试看，"严长老说，"这时运转冰火剑气。"
沈墨点头，闭上双目，催动万剑之心。
胸口，银色剑纹和红色剑纹雏形这时亮起！
冰寒剑意和炽热剑意，像两条溪流，顺着经脉慢慢流动。
起初还有些滞涩，两种属性相反的剑意在经脉中相遇时，会产生微弱的冲突。
但很快，在《铸剑诀》呼吸法的调和下，冲突逐渐平息。冰火剑意开始并行不悖，像两条颜色不同的河流，在同一河床中流淌。
虽然还很微弱，纵然只能维持十息时间。
但这的确是……这时运转两种剑意！
沈墨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伸出手，意念一动。
左手掌心，凝结出三片冰晶。
右手掌心，浮现出三颗火星。
纵然下一刻就消散了，但的确存在！
"不错，"严长老点头，"冰火双属性剑意初步掌握。等你什么时候能让冰晶和火星稳定存在一刻钟，就算入门了。"
沈墨握紧拳头。
他注意到了希望。
五、夜幕下的杀机
天色将暗，沈墨结束修炼，正准备去前堂帮忙整理药材，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咚！咚！咚！"
很急，很重。
沈墨心头一紧，望向严长老。
严长老眉头微皱，搁下酒葫芦，走到院门口："谁？"
"严、严长老！是我！沈小树！"门外传来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
沈墨一愣，连忙上前开门。
门一开，沈小树就跌了进来，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左肩上插着一支羽箭！
"小树！"沈墨连忙扶住他，"怎的回事？！"
"墨、墨少爷……"沈小树抓住沈墨的胳膊，声音颤抖，"快、快跑……血刀门……又来了……这次、这次人更多……"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破空声！
"嗖嗖嗖——！"
十几道黑影，从屋顶、墙头、树梢上跃下，将丹房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他手里提着柄鬼头大刀，刀身暗红，像饮过无数鲜血。
"严火，"独眼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有人花钱，买这两个小子的命。识相的，让开。不识相……连你一起宰了。"
严长老眯起双目："血刀门副门主，‘独眼狼’赵狂？沈厉这次，下了血本啊。"
赵狂狞笑："既然清楚是我，就别废话了。你是自己滚，还是我送你一程？"
严长老没说话。
他转身，望向沈墨，压低嗓音："带小树从后门走，去炎雾谷。那边地形复杂，能躲一阵。"
"那您……"
"我拖住他们，"严长老说，"记住，别回头。活着，比甚么都重要。"
沈墨咬了咬牙，背起已然昏迷的沈小树，回身就往后院跑。
"想跑？！"赵狂大喝，"追！"
三个黑衣人当即扑向沈墨！
严长老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瞬间出现在三人面前，手中酒葫芦一挥——
"砰砰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声闷响，三个黑衣人倒飞出去，胸前凹陷，七窍流血，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机。
"你的对手是我，"严长老看着赵狂，慢慢道。
赵狂脸色阴沉："老东西，找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挥刀扑上！
刀光如血，肃杀之气冲天！
严长老不闪不避，酒葫芦迎上——
"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而沈墨，已经背着沈小树冲出后门，钻进小巷。
夜色如墨。
杀机四伏。
他不知道能跑到哪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但他清楚，必须跑。
因为活着，才有希望。
小巷深处，沈墨回头看了一眼丹房的方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里，剑气与刀光交织，轰鸣不断。
严长老……
您一定要活下来。
他咬紧牙关，回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十三章完）
---
章节结尾悬念：
1.血刀门大举来袭：副门主赵狂亲自带队，丹房陷入围攻，严长老独力迎战，生死未卜。
2.沈小树重伤报信：为救沈墨中箭，暗示沈厉已彻底撕破脸，不惜牵连无辜。
3.沈墨被迫逃亡：携带重伤的沈小树逃向炎雾谷，前有险地，后有追兵，陷入绝境。
4.冰火剑意初成：沈墨掌握双属性剑意雏形，实力有所提升，但面对血刀门精英仍差距悬殊。
5.严长老的真实实力：展现远超表面的战力，但其能否以一敌众仍是未知数，丹房安危系于一线。
清晨，沈墨握着那柄槐木剑站在院子里，以为自己可能被骗了。
木剑很轻，比藏锋剑轻了至少百倍。剑身粗糙，甚至还有没打磨干净的木刺。握在手里轻飘飘的，别说斩铁剑，沈墨怀疑它连根粗点树枝都砍不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玩意儿……真的能练剑？"他在心里问墟。
"那老头让你练，你就练，"墟懒洋洋地说，"我当年养的那只瘸腿乌龟，还天天对着石头磨爪子呢——纵然它磨了三年也没磨尖，但至少爪子干净了。"
沈墨已经习惯了墟这种"我养的那只瘸腿乌龟"式类比。他深吸口气，按照《万剑归宗诀》的方法，将一丝意念注入木剑。
很微弱。
但木剑的确"活"了那么一瞬——剑身轻缓地震颤，发出极轻微的"嗡"声，像夏夜的虫鸣。
沈墨眼睛一亮。
他继续注入意念，这一次更多一点。
木剑震颤得更明显了，剑尖甚至微微发光——不是真的光，是意念凝聚产生的视觉错觉。
但下一刻——
四周恢复了平静。
"咔嚓。"
木剑从中断裂，断成两截。
沈墨愣愣地望着手里的半截木剑，半晌没回过神。
"意念注入太多，"严长老的嗓音从后方传来，"木剑承受不住。就像水杯，只能装那么多水，倒满了还硬灌，当然会炸。"
沈墨转头，看见严长老抱着酒葫芦靠在门框上，睡眼惺忪，头发上还沾着草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该怎的掌握分寸？"他问。
"感觉，"严长老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另一半木剑，"用你的心去感觉。木剑能承受多少意念，剑身会告诉你。就像……"
他顿了顿，把半截木剑扔给沈墨："就像你知道自己一顿能吃几碗饭。吃少了饿，吃多了撑。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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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接过断剑，若有所思。
"此日上午的任务，"严长老说，"用这半截木剑，斩断那根树枝。"
他指了指院角一棵老槐树——最低的一根树枝，有婴儿手臂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沈墨打量了一下手里的半截木剑，又看了看那根树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用这个？"
"用此物，"严长老点头，"什么时候斩断了，甚么时候吃饭。斩不断……饿着。"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沈墨一个人对着树枝发呆。
沈墨走到槐树前，举起半截木剑，试着注入一丝意念。
很小心，像往杯子里滴水。
木剑轻缓地震颤，但没有再断裂。
他深吸口气，剑锋劈向树枝——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啪。"
木剑砍在树枝上，留下一条浅浅的白痕。树枝纹丝不动。
沈墨皱眉。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注入的意念稍多。
"咔嚓。"
木剑又断了——从中间裂开，彻底报废。
沈墨望着手里碎成几块的木头，叹了口气。
太难了。
意念少了，没威力。意念多了，剑先碎。
故事还在继续
这分寸……到底该怎么把握？
二、顿悟
一上午过去了。
沈墨试了十七次，碎了十七柄木剑。
院子里满地都是木屑，像刚经历过一场木工事故。那根树枝上布满了白痕，但依然顽强地挂在树上，连树皮都没掉几块。
沈墨累得气喘吁吁，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更重要的是——精神疲惫。每一次注入意念，都像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失败。
"休息会儿，"墟说，"再这样下去，你脑子要烧坏了。"
沈墨瘫坐在地面，望着那根树枝，眼神空洞。
他想不通。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为甚么严长老能用木剑斩灭烛火，而他用木剑连根树枝都砍不断？
差距在哪里？
是意念的强度？还是……别的甚么？
他闭上双目，回想严长老那一剑。
很随意的一挥。
没有蓄力，没有架势，就像随手赶苍蝇。
但木剑却发出了金铁交鸣般的颤音，剑尖所指，三丈外的烛火应声而灭。
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
沈墨忽然心有所感。
他睁开双目，从地上捡起一截还没用过的木剑——这次他没急着注入意念，而是先"感受"它。
闭上双目，握紧剑柄。
木头的纹理，粗糙的表面，内部的纤维结构……通过手掌的触感，一点一点在脑海里勾勒出来。
很普通的一截槐木。
接下来更精彩
生长了大概十年，被砍伐，被粗略打磨，成了现在这柄剑的形状。
它能承受多少劲力？
沈墨不清楚。
但他忽然想到一名问题：缘何要让木剑去承受劲力？
木剑是木剑，劲力是劲力。
缘何非要把力量"注入"木剑，而不是……让劲力"通过"木剑？
就像水流过水管。
水管只是通道，水才是主体。
沈墨睁开双目，看着手里的木剑。
这一次，他没有尝试把意念"注入"剑身，而是让意念"包裹"剑身——像水流包裹水管，像风包裹树枝。
很轻，很柔。
木剑没有震颤，没有发光，看起来很普通。
但沈墨能感觉到——剑身周遭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那是意念凝聚的迹象。
他举起木剑，再度劈向树枝。
没有用力，就像随手一挥。
"嗤。"
轻响。
不是木头碰撞的声音，是……切割的嗓音。
树枝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像被利刃斩过。
断枝"啪嗒"掉在地上。
沈墨愣住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木剑——完好无损，连条裂纹都没有。
精彩不容错过
又打量了一下地面的断枝——切口光滑，能注意到清晰的年轮。
他……成功了？
"哟，开窍了？"严长老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碗粥，"比我预计的快半天。还行，不算太蠢。"
沈墨转头看他："前辈，我……"
"先吃饭，"严长老把粥碗放在石桌子上，"边吃边想。想明白了，下午教你下一步。"
沈墨走过去，端起粥碗。粥是普通的白粥，但熬得很稠，加了点盐，热乎乎的。
他一边喝粥，一面回想刚才那剑锋的感觉。
不是"用力"，是"用意"。
不是"控制"，是"引导"。
就像大禹治水——不是堵，是疏。
"万物皆可为剑……"他喃喃道，"原来不是让万物变成剑，而是……让剑意通过万物。"
严长老喝了口酒，没说话，但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下午练甚么？"沈墨问。
"铁剑，"严长老说，"用同样的方法，斩断铜剑。甚么时候做到了，甚么时候换下一阶段。"
沈墨点点头。
他忽然以为，这条路……犹如能走通。
三、意外的访客
下午，沈墨刚开始练习铁剑，丹房前堂就传来了争吵声。
嗓音很大，隔着院子都能听见。
"……此日必须查清楚！严火，你别以为你是丹房长老就能一手遮天！"
是沈浩的声音。
沈墨眉头一皱，放下铁剑，悄悄走到通往前堂的门口，侧耳倾听。
"查什么？"严长老的嗓音懒洋洋的，"账目不是查过了吗？干净得很。怎的，沈家现在穷到连丹房这点油水都要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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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废话！"沈浩似乎很激动，"有人举报，说你私藏丹丸，暗中资助沈墨那个废人！我今天就要搜！"
"搜？"严长老笑了，"你凭什么搜？执法堂的手令呢？大长老的令牌呢？甚么都没有，就想搜我的丹房？沈浩，你是不是以为，我严火好欺负？"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暴涌！
隔着门，沈墨都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像山一样沉重，让人喘不过气。
前堂瞬间宁静了。
过了好几息，沈浩才颤声道："你、你敢对我动手？！我爹是……"
"你爹是沈厉，我清楚，"严长老打断他，"但你爹是你爹，你是你。就算沈厉亲自来，想搜我的丹房，也得按规矩来。你？不够格。"
"你……！"
"滚，"严长老只说了一名字。
步伐声踉跄远去。
沈墨等了片刻，才推门走进前堂。
严长老正坐在柜台后，抱着酒葫芦喝酒，脸色如常，好像刚才甚么事都没发生。
"前辈，"沈墨低声说，"我给您惹麻烦了。"
"麻烦？"严长老嗤笑，"沈厉那点小把戏，也算麻烦？他不过是试探。看看我会不会让步，看看我护你护到甚么程度。"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顿了顿："今天我退了，明天他就会得寸进尺。所以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沈墨沉默。
他清楚严长老说得对。
但这样硬碰硬，迟早会出事。
"别想那么多，"严长老摆摆手，"抓紧时间修炼。只要你够强，什么麻烦都不是麻烦。你要是弱，躲哪儿都是麻烦。"
沈墨点点头。
他回到后院，重新拿起铁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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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练得更认真了。
因为他清楚，时间不多了。
四、铁剑与铜剑
铁剑比木剑重，但也更脆。
沈墨尝试用刚才的方法——用意念包裹剑身，而不是注入。
第一次，失败了。
铁剑"嗡"地震颤，剑身出现细密的裂纹。
第二次，又失败了。
铁剑直接断成两截。
第三次，第四次……
到第七次时，沈墨总算找到了感觉。
铁剑的"性格"和木剑不同。木剑柔韧，能承受的意念流动更顺畅；铁剑刚硬，意念流动时需要更精细的控制——就像水流过窄管，身法要慢，力度要匀。
沈墨闭上双目，用心去感受铁剑的每一寸。
剑身的弧度，剑刃的厚度，剑柄的纹路……
而后，让意念像水一样，慢慢流过剑身。
很慢。
慢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铁剑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他举起剑，对准面前那柄铜剑——这是严长老准备的练习道具，一柄普通的黄铜剑，剑身有三指宽。
一剑斩下。
"铛！"
金铁交鸣！
铁剑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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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剑……断成两截！
断口平整，像被神兵利器斩过。
沈墨看着手里的铁剑，又打量了一下地上的断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他做到了。
用凡铁，斩断了铜剑。
"马马虎虎，"严长老的嗓音传来，"比我预计的快两个时辰。看来你小子，在剑道上还真有点天赋。"
沈墨转头，看见严长老站在院入口处，手里提着个小布袋。
"这是甚么？"他问。
"奖励，"严长老把布袋扔过来，"打开看看。"
沈墨接住，打开袋口——里面是五颗暗红色的丹药，药香浓郁，品相比之前的中品淬体丹还好。
"上品淬体丹，"严长老说，"我连夜炼的。每天一颗，连吃五天。配合药浴，当能让你的铸剑体精进到第二步。"
沈墨握紧布袋，喉咙有些发干。
上品丹丸……
在青云镇，一颗上品淬体丹，少说值一百两银子。五颗，就是五百两。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份人情……
"别矫情，"严长老摆摆手，"赶紧吃了修炼。等你实力上去了，有的是机会还我人情。"
沈墨重重点头。
他取出一颗丹药，放进嘴里。
丹药化开，药力如岩浆般涌入四肢百骸！比中品淬体丹强了至少三倍！
沈墨连忙盘膝坐下，运转《铸剑诀》呼吸法，引导药力强化身体。
他能清晰感觉到，血肉在药力的冲刷下，一点一点变得更坚韧。经脉的损伤在缓慢修复，骨骼在微微发热……
两个时辰后，药力一切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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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睁开双目，吐出一口浊气。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劲力增长了至少三成。更重要的是——对剑气的承受能力，明显增强了。
"试试看，"严长老说，"这时运转冰火剑气。"
沈墨点头，闭上双目，催动万剑之心。
胸口，银色剑纹和红色剑纹雏形这时亮起！
冰寒剑意和炽热剑意，像两条溪流，顺着经脉慢慢流动。
起初还有些滞涩，两种属性相反的剑意在经脉中相遇时，会产生微弱的冲突。
但很快，在《铸剑诀》呼吸法的调和下，冲突逐渐平息。冰火剑意开始并行不悖，像两条颜色不同的河流，在同一河床中流淌。
虽然还很微弱，纵然只能维持十息时间。
但这的确是……这时运转两种剑意！
沈墨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伸出手，意念一动。
左手掌心，凝结出三片冰晶。
右手掌心，浮现出三颗火星。
纵然下一刻就消散了，但的确存在！
"不错，"严长老点头，"冰火双属性剑意初步掌握。等你什么时候能让冰晶和火星稳定存在一刻钟，就算入门了。"
沈墨握紧拳头。
他注意到了希望。
五、夜幕下的杀机
天色将暗，沈墨结束修炼，正准备去前堂帮忙整理药材，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咚！咚！咚！"
很急，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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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心头一紧，望向严长老。
严长老眉头微皱，搁下酒葫芦，走到院门口："谁？"
"严、严长老！是我！沈小树！"门外传来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
沈墨一愣，连忙上前开门。
门一开，沈小树就跌了进来，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左肩上插着一支羽箭！
"小树！"沈墨连忙扶住他，"怎的回事？！"
"墨、墨少爷……"沈小树抓住沈墨的胳膊，声音颤抖，"快、快跑……血刀门……又来了……这次、这次人更多……"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破空声！
"嗖嗖嗖——！"
十几道黑影，从屋顶、墙头、树梢上跃下，将丹房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他手里提着柄鬼头大刀，刀身暗红，像饮过无数鲜血。
"严火，"独眼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有人花钱，买这两个小子的命。识相的，让开。不识相……连你一起宰了。"
严长老眯起双目："血刀门副门主，‘独眼狼’赵狂？沈厉这次，下了血本啊。"
赵狂狞笑："既然清楚是我，就别废话了。你是自己滚，还是我送你一程？"
严长老没说话。
他转身，望向沈墨，压低嗓音："带小树从后门走，去炎雾谷。那边地形复杂，能躲一阵。"
"那您……"
"我拖住他们，"严长老说，"记住，别回头。活着，比甚么都重要。"
沈墨咬了咬牙，背起已然昏迷的沈小树，回身就往后院跑。
"想跑？！"赵狂大喝，"追！"
三个黑衣人当即扑向沈墨！
严长老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瞬间出现在三人面前，手中酒葫芦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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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声闷响，三个黑衣人倒飞出去，胸前凹陷，七窍流血，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机。
"你的对手是我，"严长老看着赵狂，慢慢道。
赵狂脸色阴沉："老东西，找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挥刀扑上！
刀光如血，肃杀之气冲天！
严长老不闪不避，酒葫芦迎上——
"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而沈墨，已经背着沈小树冲出后门，钻进小巷。
夜色如墨。
杀机四伏。
他不知道能跑到哪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但他清楚，必须跑。
因为活着，才有希望。
小巷深处，沈墨回头看了一眼丹房的方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里，剑气与刀光交织，轰鸣不断。
严长老……
您一定要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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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紧牙关，回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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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结尾悬念：
1.血刀门大举来袭：副门主赵狂亲自带队，丹房陷入围攻，严长老独力迎战，生死未卜。
2.沈小树重伤报信：为救沈墨中箭，暗示沈厉已彻底撕破脸，不惜牵连无辜。
3.沈墨被迫逃亡：携带重伤的沈小树逃向炎雾谷，前有险地，后有追兵，陷入绝境。
4.冰火剑意初成：沈墨掌握双属性剑意雏形，实力有所提升，但面对血刀门精英仍差距悬殊。
5.严长老的真实实力：展现远超表面的战力，但其能否以一敌众仍是未知数，丹房安危系于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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