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玄雪堂开，三诊惊城
三天后，城南老街。
"玄雪堂"的牌匾挂上门楣时，没引起任何注意。
这条街太老了，老到连路灯都时亮时灭，两边的店铺大多是修鞋铺、五金店、廉价理发馆。忽然多出个中医馆，邻居们只当是又一个活不下去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牌匾是林玄自己写的，柳体，筋骨挺拔。门面不大，三十来平，一桌两椅，靠墙立着个药柜，空荡荡的。
王虎挠着头："林哥，这会不会太……简陋了？"
他想象中的神医医馆，至少得雕梁画栋、古色古香，入口处再蹲俩石狮子。眼前这铺子，别说石狮子，连个门童都没有。
"够用。"林玄擦着桌子，头也不抬。
桌上立了个木牌，白底黑字：
"每日三诊，过时不候。
诊金：一针千金。
规矩：不治该死之人，不救忘恩之辈。"
王虎望着"一针千金"四个字，眼皮直跳。一千金是多少？古代一斤十六两，一两黄金大概一万块，一千两就是……
四周恢复了平静。
"林哥，咱这价是不是定高了点？"
"高么？"林玄搁下抹布，"嫌高可以不治。"
王虎闭嘴了。
他想起三天前，林玄让他找疑难杂症。他托关系问了一圈，还真问到一名：老城区有个老太太，晚期肝癌，医院让回家准备后事了。儿子是环卫工，掏不起钱财，跪遍江城医院没人接。
"能治么？"王虎问。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能。"林玄说。
"那……要多少钱财？"
"不要钱财。"
王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有个条件。"林玄望着他，"让她儿子每天扫完街，来我这儿坐一名小时。不用干活，就坐着。"
"这算甚么条件？"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等人。"林玄望向门外，"等一名，只有他能等来的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王虎不懂，但照做了。
昨天老太太被抬来，林玄只扎了三针，开了副药。今天翌日清晨，那儿子红着眼眶来报信，说老太太能下床喝粥了。
这事儿还没传开，但王虎知道，快了。
"林哥，您说此日会有人来么？"王虎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会。"林玄坐定，翻开一本泛黄的医书，"况且，不止一名。"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进来的是个乞丐。
破衣烂衫，浑身恶臭，头发打结沾着污秽，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用根木棍撑着。他一瘸一拐挪进来，在门口的地面坐定，也不说话，就看着林玄。
王虎皱眉，刚要上前赶人，林玄抬手止住。
"看病？"
乞丐点头，指了指自己的断腿。
"多久了？"
乞丐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林玄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丝毫不嫌脏，"怎么断的？"
乞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工地，钢筋砸的。老板跑了，没钱财治，烂了，锯了。"
字很丑，但能看清。
林玄望着断腿处。伤口早就愈合了，但疤痕增生扭曲，像条蜈蚣趴在那边。更严重的是，整条残肢发黑发紫，皮肤下有暗红色的斑块在蠕动。
"不是工伤。"林玄说。
乞丐身体一僵。
"是毒。"林玄手指虚点在那些斑块上方，"黑线蜈蚣的毒，混了腐骨草。中毒后伤口溃烂，久不愈合，最后只能截肢。但毒没清干净，顺着血脉往上走，现在快到腰了。"
乞丐猛地抬头，双目里总算有了神采——那是求生的光。
"能治么？"他用气声问，嗓子像破风箱。
"能。"林玄走回药柜，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没有药，只有一排银针，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蓝。
他抽出一根最长的，七寸。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躺下。"
乞丐毫不犹豫躺倒在地，也不管地上多脏。
林玄下针。
第一针，扎在残肢末端，针入三寸。
乞丐浑身一颤，但没出声。
第二针，扎在膝盖上方三寸，针入两寸。
乞丐开始冒汗，额头青筋暴起。
第三针，林玄没急着下。他单手按在乞丐小腹，闭目，真气缓缓渡入。
天眼未开，但真气可内视。
他"看"到那些暗红色的毒斑，像活物一样在血管里蠕动，所过之处，血肉枯萎。毒已深入脏腑，再晚半个月，神仙难救。
"忍住了。"林玄睁开眼，第三针落下。
膻中穴，针入一寸半。
"噗——"
乞丐喷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细小的虫卵，落地后还在蠕动。
王虎看得头皮发麻。
林玄收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塞进乞丐嘴里。
"吞了。"
乞丐艰难咽下。
三息之后，他残肢处的黑色开始褪去，皮肤下的红斑以肉眼可见的身法消散。原本死灰色的脸，逐渐有了血色。
"毒清了，命保住了。"林玄起身，去后院打水洗手，"腿长不赶了回来，但能给你装个假肢，走路没问题。"
乞丐撑着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残腿，又看看林玄，忽然"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恩人……"他嗓子还是哑，但能说话了，"我……我没钱财。"
"清楚。"林玄擦干手，坐回桌前，"诊金，回答我三个问题。"
乞丐点头。
"第一，谁给你下的毒？"
乞丐脸色一变，踌躇了。
"不说也行。"林玄拿起医书，"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王虎倒吸冷气。
黑龙帮，又是黑龙帮。
"第二，埋在哪儿？"
"城南老水泥厂，第三号搅拌机下面。"
"第三，"林玄望着他，"想报仇么？"
乞丐愣住，随即双目红了："想！我做梦都想！可我……"
"行了。"林玄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财，大概五千块，"去洗个澡，买身衣服，吃点好的。明天翌日清晨八点，来这儿等我。"
乞丐接过钱财，手在抖。
"恩人，您要做甚么？"
"不做什么。"林玄翻了一页书，"等人齐了，去要个说法。"
乞丐又磕了个头，一瘸一拐走了，脚步比来时稳得多。
王虎望着他的背影，小声问："林哥，您真要动黑龙帮？"
"不是我要动他们。"林玄合上书，"是他们欠的债，该还了。"
------
中午，第二个病人来了。
是个女人，戴墨镜口罩，裹着厚围巾，看不清脸。但身段极好，走路时腰背挺直，像练过舞。
她在入口处站了会儿，望着那样东西"一针千金"的木牌，而后推门进来。
"看病？"林玄没抬头。
女人没说话，走到桌前坐下，摘了墨镜口罩。
王虎手里的抹布掉了。
女人眼神平静，甚至能说是麻木。
"能治么？"声音很好听，清冷如山泉。
林玄这才抬头，看了她三秒。
"能。"
"多少钱？"
"一针千金。"
"我付不起。"女人说，"但我能给你打工，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都行。"
林玄摇头："我不缺人。"
女人眼里的光暗下去。
"但你可以帮我做件事。"林玄说。
"什么事？"
"去城西会所，找一个胸口纹着血龙的人，告诉他，我在这儿。"
女人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面。
"你……你是谁？"
"治病的人。"林玄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手指虚点她容颜上的红斑，"黑线蜈蚣的毒，混了腐骨草，和你容颜上的‘胭脂蛊’是同一批货。下毒的人，和给你下蛊的，是同一个人。"
女人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那边藏着一把匕首。
"别紧张。"林玄坐回去，"我和他们有仇，十年前就结了。帮你，是顺手。"
女人盯着他，眼神像刀子。
许久，她松开手。
"我叫苏沐雨。"她说，"国医阁，苏家。"
林玄倒茶的手一顿。
国医阁，他清楚。华夏中医圣地，传承八百年，门人遍布天下。十年前神农堂灭门时，国医阁曾派人来吊唁，但那时他已然不在了。
"苏家嫡女？"林玄问。
"前任阁主是我爷爷。"苏沐雨重新坐下，"三个月前，爷爷闭关，我二叔夺权，给我下了胭脂蛊，想逼我嫁给他安排的人。我逃出来了，但蛊毒发作，活但是七天。"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此日第几天？"
"第五天。"
"够了。"林玄起身，这次从怀里掏出的是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根金针，细如牛毛，针尾雕着凤凰。
苏沐雨瞳孔一缩："凤尾针？你是……"
"别问。"林玄打断她，"躺下，闭眼。"
苏沐雨咬牙，躺在了那张乞丐刚躺过的地上。
林玄下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次，他没用真气，纯粹靠针法。
第一针，印堂。
第二针，人中。
第三针，承浆。
针落，苏沐雨容颜上的红斑剧烈蠕动，像烧开的油锅。她浑身颤抖，指甲抠进地板，但一声不吭。
林玄点头，是条汉子——虽然是个女的。
他并指如剑，在苏沐雨眉心、胸口、小腹各点一下，每点一下，就有一缕黑气从针孔溢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名小小的人形，而后"噗"地消散。
足足点了九下，黑气才散尽。
"蛊毒清了，但元气大伤。"林玄又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塞她嘴里，"三天内别动真气，否则复发，神仙难救。"
苏沐雨坐起来，摸着自己的脸，手在抖。
"缘何救我？"
"我说了，顺手。"
"你要我做什么？"
"刚才说了，去城西会所，传话。"
苏沐雨站起来，深深看了林玄一眼，而后单膝跪地，抱拳。
"国医阁苏沐雨，欠你一条命。从今往后，任凭差遣。"
"我不用你差遣。"林玄摆手，"传完话，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国医阁的浑水，我不想蹚。"
苏沐雨咬了咬嘴唇，没说话，戴上墨镜口罩走了。
王虎这才敢出声："林哥，国医阁……是不是很厉害？"
"华夏中医的半壁江山。"林玄收起玉盒，"可惜，内斗了。"
"那您还救她？"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林玄看向门外，"而且，她这张脸，能钓出不少鱼。"
------
下午三点，第三个病人没来。
来的是叶清雪。
她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但穿得很正式，一身香奈儿套装，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注意到"玄雪堂"三个字时，她眼眶红了。
推门进来，看见林玄坐在那儿看书，她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看病？"林玄抬头，目光平静得像看陌生人。
"我吃过了。"林玄低头继续看书。
叶清雪手僵在半空。
"林玄……"她声音发颤，"失礼。"
"没必要。"
"有必要！"叶清雪眼泪掉下来，"我清楚错了，我真的知道了。爷爷都跟我说了，你……你不是普通人，你救了我爷爷，救了叶家。我还那样对你，我……"
"叶小姐。"林玄搁下书，看着她，"诊金一千金，付钱财看病，不看病请回。"
叶清雪愣住。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叫她叶小姐。
三年了，他头一次这么叫她。以前，他叫她清雪，哪怕她从不答应。
"我没有千金……"叶清雪抹了把眼泪，"但我能把叶氏一半的股份给你，不，一切给你！只要你肯赶了回来，我甚么都愿意……"
"我不缺钱财。"林玄打断她。
"那你缺什么？我都能给你！"
"我缺的，你给不了。"
叶清雪踉跄后退，扶着桌子才站稳。
这时，门又开了。
苏沐雨走进来，已经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但那张脸实在太过惊艳，进门时连光线都亮了几分。
她看见叶清雪，愣了一下，随即望向林玄。
"话带到了。"
"人呢？"
"说夜里来拜访。"
"嗯。"
苏沐雨走到林玄旁边，很自然地坐定，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那姿态，不像病人，倒像女主人。
叶清雪望着这一幕，心脏像被攥紧了。
"这位是？"她努力保持镇定。
"病人。"林玄说。
"我是他助理。"苏沐雨这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
林玄皱眉："我没答应。"
"我答应了。"苏沐雨喝了口茶，"救命之恩，当牛做马。你不要牛马，我当助理总行吧？"
叶清雪脸色苍白。
她认得这张脸——国医阁的苏沐雨，她在一名高端医疗峰会上见过。那时苏沐雨是主讲嘉宾，她是台下听众，连上前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这个天之骄女，坐在林玄旁边，说要给他当助理。
"林玄……"叶清雪嗓音发干，"我们能单独谈谈么？"
"不能。"苏沐雨替林玄回答，"他今天三诊已满，要休息了。叶小姐请回吧。"
叶清雪猛地望向林玄，眼神带着哀求。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玄沉默了几秒，起身。
"王虎，送客。"
"是！"王虎硬着头皮过来，"叶小姐，请。"
叶清雪看着林玄走向后院的背影，眼泪总算决堤。
"林玄！我会等你！等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她哭着跑出去，食盒掉在地面，汤洒了一地。
苏沐雨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看林玄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呢。"她低声说。
------
傍晚，天还没黑，玄雪堂门口来了三辆车。
第一辆是奔驰S600，陈国栋下车，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第二辆是救护车，抬下来个担架，上面躺着陈子轩，已然不成人形，浑身捆着束缚带，嘴里塞着毛巾，但还在不停抽搐。
第三辆是黑色奥迪A8，下来两个人。
一名是周济民，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另一名是白发老者，坐着轮椅，被一名穿军装的年纪不大人推着。老者面容枯槁，但眼睛很亮，像鹰。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陈国栋抢先一步，走到玄雪堂入口处，深吸一口气，而后——
"噗通"跪下了。
"林先生！陈国栋携犬子，前来请罪！"
嗓音很大，整条街都听得见。
街坊邻居都探出头，指指点点。
"那是……陈氏药业的陈董？"
"我的天，他怎的跪那儿了？"
"里面是谁啊这么大架子？"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林玄，是苏沐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国栋连忙抱起锦盒，又让人抬着陈子轩，挤了进去。
她扫了一眼门外三人，侧身："进来吧，一次只能进一名病人，按顺序。"
周济民和白发老者等在门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玄雪堂里，林玄坐在桌前，此时正捣药，头也没抬。
"林先生！"陈国栋"扑通"又跪下，把锦盒举过头顶，"这是陈家祖传的百年野山参，还有五百万支票，求您高抬贵手，救我儿子一命！"
林玄搁下药杵，看了眼担架上人不人鬼不鬼的陈子轩。
"规矩看了么？"
"看了看了！一针千金，我带了！"陈国栋从怀里掏出张支票，上面写着一千万。
林玄没接。
"我说的一千金，是一千两黄金。"
陈国栋脸色一白。
一两黄金市价四万，一千两就是四千万。陈家现在股票跌停，银行催债，四千万……要了老命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林先生，能不能……"
"不能。"林玄打断他，"要么给钱财，要么走人。"
陈国栋咬牙，掏出支票本，又写了一张三千万，加上之前的一千万，正好四千万。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求您……"
林玄这才接过支票，随手扔进抽屉，然后走到担架前，看了一眼。
"蚀骨针，第三日。再过四个时辰，毒入骨髓，华佗再世也救不了。"
陈国栋冷汗涔涔："求您救命！"
林玄抽出一根银针，在陈子轩眉心扎了一下。
真的就一下，像被蚊子叮了。
而后陈子轩就不抽搐了，双目一翻，晕了过去。
"好了。"林玄收针。
陈国栋愣住："这、这就好了？"
"毒解了，但伤了元气，躺一名月，别见风。"林玄坐回去，"再者，登报道歉要继续登，登满七天。少一天，我让他再躺一年。"
"是是是！一定登！登满！"陈国栋磕头如捣蒜。
"滚吧。"
陈国栋连忙让人抬着儿子，连滚爬爬出去了。
门外，周济民和白发老者对视一眼。
"陈国栋……这就走了？"周济民不敢置信。
"毒解了，但陈家，也废了。"白发老者咳嗽两声，"好手段，恩威并施，杀人诛心。"
"您看……"
"扶我进去。"
轮椅推进玄雪堂。
周济民抢先一步，抱拳躬身："林先生，老朽周济民，携……携一位病人，前来求诊。"
林玄抬头，目光落在白发老者脸上，停顿三秒。
"你是军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老者笑了，笑声嘶哑："小友好眼力。老夫秦卫国，当过几年兵。"
"不是几年。"林玄看着他，"是四十年。你胸前有三处枪伤，左肺叶切除一半，右腿膝盖是合金的。另外，你中过毒，一种混合了十七种蛇毒的复合毒，至少二十年了。"
秦卫国容颜上的笑容消失了。
推轮椅的年纪不大人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怎的清楚？"
"看的。"林玄说。
"不可能！老首长的病例是绝密！"
"小李，闭嘴。"秦卫国抬手，而后看向林玄，目光如炬，"小友，能治么？"
"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甚么条件？"
"一针千金。"
"我给。"
"再者，"林玄顿了顿，"我要你帮我查个人。"
"谁？"
"胸口纹着血龙的人，在城西会所。"
秦卫国眼神一凝，慢慢点头："可以。"
"成交。"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玄起身，走到秦卫国面前，伸手按在他胸口。
真气渡入。
三分钟后，他收手，脸色微微发白。
"毒清了，肺伤要缓慢地养。我给你开个方子，连服三个月，能恢复七成。"
说完，他走到桌前，提笔写方子。
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秦卫国看着那字，又看看林玄，忽然问："小友，可认识林仲景？"
林玄笔尖一顿。
林仲景，是他爷爷。
十年前，死在神农堂大火里。
"不认识。"他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下一个。"
秦卫国接过方子，深沉地看了林玄一眼，没再说话。
轮椅推出去时，周济民还想说甚么，被秦卫国抬手止住。
"走吧，别打扰小友休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是……"
"他会来找我的。"秦卫国看向玄雪堂的门匾，轻声说，"不多时。"
门外，天已经黑了。
街灯亮起，将"玄雪堂"三个字照得发亮。
陈国栋的车已经走了，救护车也走了。整条老街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邻居们还在议论，说这新开的医馆，一天就来了三波大人物。
而医馆里，林玄坐在桌前，看着桌上三张支票。
一张一千万，一张三千万，还有一张……一个亿。
秦卫国给的。
"多了。"林玄说。
"买你的消息。"秦卫国临走前说，"关于暗影的，任何消息，都值这个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玄把支票收起来。
王虎从后院探出头，小声问："林哥，夜里吃啥？"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随便。"
苏沐雨坐在角落里，一直在看林玄，这时忽然开口："你早知道我会来？"
"不清楚。"
"那缘何救我？"
"顺手。"
苏沐雨不说话了。
许久，她说："暗影的人，夜里会来。"
"嗯。"
"来的是黑蛇，龙爷手下第一打手，心狠手辣。"
"嗯。"
"你不怕？"
林玄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深邃，像暴风雨前的海。
"该怕的是他们。"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嗓音，由远及近。
不止一辆。
苏沐雨站了起来来，手摸向腰间。
林玄继续捣药，不紧不慢。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王虎。"
"在！"
"关灯，上门板。"
"啊？不、不打烊么？"
"打烊了。"林玄放下药杵，走到门口，望着越来越近的车灯，"今晚，只接待一种病人。"
"哪种？"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的那种。"
车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七辆黑色SUV，堵死了整条街。
车门打开，下来三十多人，清一色黑西装，手里拎着钢管、砍刀。
领头的是个光头，容颜上有道疤，从眉心斜到嘴角，像条蜈蚣。
他走到玄雪堂门口，抬头看了眼牌匾，咧嘴笑。
"玄雪堂？名字挺雅。"
一脚踹开门。
"林玄是吧？龙爷有请，走一趟吧。"
林玄站在昏暗的医馆里，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只有声音传出来，很平静。
"我要是不去呢？"
光头狞笑："那就抬着你去。"
"哦。"林玄点点头，往前一步，跨出门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月光照在他容颜上，眉眼清俊，像个书生。
"那就——"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慢慢握拳。
"试试看。"
话音落地的瞬间，三十多个黑衣人这时冲上来。
苏沐雨拔出了匕首。
王虎抄起了板凳。
而林玄，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轮刚升起的月亮。
"玄雪堂"的牌匾挂上门楣时，没引起任何注意。
这条街太老了，老到连路灯都时亮时灭，两边的店铺大多是修鞋铺、五金店、廉价理发馆。忽然多出个中医馆，邻居们只当是又一个活不下去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牌匾是林玄自己写的，柳体，筋骨挺拔。门面不大，三十来平，一桌两椅，靠墙立着个药柜，空荡荡的。
王虎挠着头："林哥，这会不会太……简陋了？"
他想象中的神医医馆，至少得雕梁画栋、古色古香，入口处再蹲俩石狮子。眼前这铺子，别说石狮子，连个门童都没有。
"够用。"林玄擦着桌子，头也不抬。
桌上立了个木牌，白底黑字：
"每日三诊，过时不候。
诊金：一针千金。
规矩：不治该死之人，不救忘恩之辈。"
王虎望着"一针千金"四个字，眼皮直跳。一千金是多少？古代一斤十六两，一两黄金大概一万块，一千两就是……
四周恢复了平静。
"林哥，咱这价是不是定高了点？"
"高么？"林玄搁下抹布，"嫌高可以不治。"
王虎闭嘴了。
他想起三天前，林玄让他找疑难杂症。他托关系问了一圈，还真问到一名：老城区有个老太太，晚期肝癌，医院让回家准备后事了。儿子是环卫工，掏不起钱财，跪遍江城医院没人接。
"能治么？"王虎问。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能。"林玄说。
"那……要多少钱财？"
"不要钱财。"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王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有个条件。"林玄望着他，"让她儿子每天扫完街，来我这儿坐一名小时。不用干活，就坐着。"
"这算甚么条件？"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等人。"林玄望向门外，"等一名，只有他能等来的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王虎不懂，但照做了。
昨天老太太被抬来，林玄只扎了三针，开了副药。今天翌日清晨，那儿子红着眼眶来报信，说老太太能下床喝粥了。
这事儿还没传开，但王虎知道，快了。
"林哥，您说此日会有人来么？"王虎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会。"林玄坐定，翻开一本泛黄的医书，"况且，不止一名。"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进来的是个乞丐。
破衣烂衫，浑身恶臭，头发打结沾着污秽，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用根木棍撑着。他一瘸一拐挪进来，在门口的地面坐定，也不说话，就看着林玄。
王虎皱眉，刚要上前赶人，林玄抬手止住。
"看病？"
乞丐点头，指了指自己的断腿。
"多久了？"
乞丐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林玄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丝毫不嫌脏，"怎么断的？"
乞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工地，钢筋砸的。老板跑了，没钱财治，烂了，锯了。"
故事还在继续
字很丑，但能看清。
林玄望着断腿处。伤口早就愈合了，但疤痕增生扭曲，像条蜈蚣趴在那边。更严重的是，整条残肢发黑发紫，皮肤下有暗红色的斑块在蠕动。
"不是工伤。"林玄说。
乞丐身体一僵。
"是毒。"林玄手指虚点在那些斑块上方，"黑线蜈蚣的毒，混了腐骨草。中毒后伤口溃烂，久不愈合，最后只能截肢。但毒没清干净，顺着血脉往上走，现在快到腰了。"
乞丐猛地抬头，双目里总算有了神采——那是求生的光。
"能治么？"他用气声问，嗓子像破风箱。
"能。"林玄走回药柜，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没有药，只有一排银针，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蓝。
他抽出一根最长的，七寸。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躺下。"
乞丐毫不犹豫躺倒在地，也不管地上多脏。
林玄下针。
第一针，扎在残肢末端，针入三寸。
乞丐浑身一颤，但没出声。
第二针，扎在膝盖上方三寸，针入两寸。
乞丐开始冒汗，额头青筋暴起。
第三针，林玄没急着下。他单手按在乞丐小腹，闭目，真气缓缓渡入。
天眼未开，但真气可内视。
他"看"到那些暗红色的毒斑，像活物一样在血管里蠕动，所过之处，血肉枯萎。毒已深入脏腑，再晚半个月，神仙难救。
"忍住了。"林玄睁开眼，第三针落下。
膻中穴，针入一寸半。
"噗——"
接下来更精彩
乞丐喷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细小的虫卵，落地后还在蠕动。
王虎看得头皮发麻。
林玄收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塞进乞丐嘴里。
"吞了。"
乞丐艰难咽下。
三息之后，他残肢处的黑色开始褪去，皮肤下的红斑以肉眼可见的身法消散。原本死灰色的脸，逐渐有了血色。
"毒清了，命保住了。"林玄起身，去后院打水洗手，"腿长不赶了回来，但能给你装个假肢，走路没问题。"
乞丐撑着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残腿，又看看林玄，忽然"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恩人……"他嗓子还是哑，但能说话了，"我……我没钱财。"
"清楚。"林玄擦干手，坐回桌前，"诊金，回答我三个问题。"
乞丐点头。
"第一，谁给你下的毒？"
乞丐脸色一变，踌躇了。
"不说也行。"林玄拿起医书，"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是……是黑龙帮。"乞丐咬牙，"三年前，我在工地看见他们埋东西，是……是白粉。他们抓住我，给我灌了药，扔到搅拌机里。我命大，只断了一条腿，爬出来了。"
王虎倒吸冷气。
黑龙帮，又是黑龙帮。
"第二，埋在哪儿？"
"城南老水泥厂，第三号搅拌机下面。"
"第三，"林玄望着他，"想报仇么？"
乞丐愣住，随即双目红了："想！我做梦都想！可我……"
"行了。"林玄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财，大概五千块，"去洗个澡，买身衣服，吃点好的。明天翌日清晨八点，来这儿等我。"
乞丐接过钱财，手在抖。
精彩不容错过
"恩人，您要做甚么？"
"不做什么。"林玄翻了一页书，"等人齐了，去要个说法。"
乞丐又磕了个头，一瘸一拐走了，脚步比来时稳得多。
王虎望着他的背影，小声问："林哥，您真要动黑龙帮？"
"不是我要动他们。"林玄合上书，"是他们欠的债，该还了。"
------
中午，第二个病人来了。
是个女人，戴墨镜口罩，裹着厚围巾，看不清脸。但身段极好，走路时腰背挺直，像练过舞。
她在入口处站了会儿，望着那样东西"一针千金"的木牌，而后推门进来。
"看病？"林玄没抬头。
女人没说话，走到桌前坐下，摘了墨镜口罩。
王虎手里的抹布掉了。
那是一张美到惊心动魄的脸，但脸上爬满暗红色的斑，从额头到下巴，像一张狰狞的蛛网。更恐怖的是，那些斑块在动，像有无数小虫在皮肤下蠕动。
女人眼神平静，甚至能说是麻木。
"能治么？"声音很好听，清冷如山泉。
林玄这才抬头，看了她三秒。
"能。"
"多少钱？"
"一针千金。"
"我付不起。"女人说，"但我能给你打工，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都行。"
林玄摇头："我不缺人。"
女人眼里的光暗下去。
"但你可以帮我做件事。"林玄说。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什么事？"
"去城西会所，找一个胸口纹着血龙的人，告诉他，我在这儿。"
女人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面。
"你……你是谁？"
"治病的人。"林玄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手指虚点她容颜上的红斑，"黑线蜈蚣的毒，混了腐骨草，和你容颜上的‘胭脂蛊’是同一批货。下毒的人，和给你下蛊的，是同一个人。"
女人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那边藏着一把匕首。
"别紧张。"林玄坐回去，"我和他们有仇，十年前就结了。帮你，是顺手。"
女人盯着他，眼神像刀子。
许久，她松开手。
"我叫苏沐雨。"她说，"国医阁，苏家。"
林玄倒茶的手一顿。
国医阁，他清楚。华夏中医圣地，传承八百年，门人遍布天下。十年前神农堂灭门时，国医阁曾派人来吊唁，但那时他已然不在了。
"苏家嫡女？"林玄问。
"前任阁主是我爷爷。"苏沐雨重新坐下，"三个月前，爷爷闭关，我二叔夺权，给我下了胭脂蛊，想逼我嫁给他安排的人。我逃出来了，但蛊毒发作，活但是七天。"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此日第几天？"
"第五天。"
"够了。"林玄起身，这次从怀里掏出的是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根金针，细如牛毛，针尾雕着凤凰。
苏沐雨瞳孔一缩："凤尾针？你是……"
"别问。"林玄打断她，"躺下，闭眼。"
苏沐雨咬牙，躺在了那张乞丐刚躺过的地上。
林玄下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请继续往下阅读
这一次，他没用真气，纯粹靠针法。
第一针，印堂。
第二针，人中。
第三针，承浆。
针落，苏沐雨容颜上的红斑剧烈蠕动，像烧开的油锅。她浑身颤抖，指甲抠进地板，但一声不吭。
林玄点头，是条汉子——虽然是个女的。
他并指如剑，在苏沐雨眉心、胸口、小腹各点一下，每点一下，就有一缕黑气从针孔溢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名小小的人形，而后"噗"地消散。
足足点了九下，黑气才散尽。
苏沐雨容颜上的红斑消失了，皮肤光洁如初，甚至比之前更细腻白皙。只是人已经虚脱，躺在地面喘气。
"蛊毒清了，但元气大伤。"林玄又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塞她嘴里，"三天内别动真气，否则复发，神仙难救。"
苏沐雨坐起来，摸着自己的脸，手在抖。
"缘何救我？"
"我说了，顺手。"
"你要我做什么？"
"刚才说了，去城西会所，传话。"
苏沐雨站起来，深深看了林玄一眼，而后单膝跪地，抱拳。
"国医阁苏沐雨，欠你一条命。从今往后，任凭差遣。"
"我不用你差遣。"林玄摆手，"传完话，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国医阁的浑水，我不想蹚。"
苏沐雨咬了咬嘴唇，没说话，戴上墨镜口罩走了。
王虎这才敢出声："林哥，国医阁……是不是很厉害？"
"华夏中医的半壁江山。"林玄收起玉盒，"可惜，内斗了。"
"那您还救她？"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林玄看向门外，"而且，她这张脸，能钓出不少鱼。"
下文更加精彩
------
下午三点，第三个病人没来。
来的是叶清雪。
她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但穿得很正式，一身香奈儿套装，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注意到"玄雪堂"三个字时，她眼眶红了。
推门进来，看见林玄坐在那儿看书，她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看病？"林玄抬头，目光平静得像看陌生人。
"我……"叶清雪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我给你炖了汤，你以前爱喝的……"
"我吃过了。"林玄低头继续看书。
叶清雪手僵在半空。
"林玄……"她声音发颤，"失礼。"
"没必要。"
"有必要！"叶清雪眼泪掉下来，"我清楚错了，我真的知道了。爷爷都跟我说了，你……你不是普通人，你救了我爷爷，救了叶家。我还那样对你，我……"
"叶小姐。"林玄搁下书，看着她，"诊金一千金，付钱财看病，不看病请回。"
叶清雪愣住。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叫她叶小姐。
三年了，他头一次这么叫她。以前，他叫她清雪，哪怕她从不答应。
"我没有千金……"叶清雪抹了把眼泪，"但我能把叶氏一半的股份给你，不，一切给你！只要你肯赶了回来，我甚么都愿意……"
"我不缺钱财。"林玄打断她。
"那你缺什么？我都能给你！"
"我缺的，你给不了。"
叶清雪踉跄后退，扶着桌子才站稳。
这时，门又开了。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苏沐雨走进来，已经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但那张脸实在太过惊艳，进门时连光线都亮了几分。
她看见叶清雪，愣了一下，随即望向林玄。
"话带到了。"
"人呢？"
"说夜里来拜访。"
"嗯。"
苏沐雨走到林玄旁边，很自然地坐定，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那姿态，不像病人，倒像女主人。
叶清雪望着这一幕，心脏像被攥紧了。
"这位是？"她努力保持镇定。
"病人。"林玄说。
"我是他助理。"苏沐雨这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
林玄皱眉："我没答应。"
"我答应了。"苏沐雨喝了口茶，"救命之恩，当牛做马。你不要牛马，我当助理总行吧？"
叶清雪脸色苍白。
她认得这张脸——国医阁的苏沐雨，她在一名高端医疗峰会上见过。那时苏沐雨是主讲嘉宾，她是台下听众，连上前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这个天之骄女，坐在林玄旁边，说要给他当助理。
"林玄……"叶清雪嗓音发干，"我们能单独谈谈么？"
"不能。"苏沐雨替林玄回答，"他今天三诊已满，要休息了。叶小姐请回吧。"
叶清雪猛地望向林玄，眼神带着哀求。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玄沉默了几秒，起身。
"王虎，送客。"
全文免费阅读中
"是！"王虎硬着头皮过来，"叶小姐，请。"
叶清雪看着林玄走向后院的背影，眼泪总算决堤。
"林玄！我会等你！等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她哭着跑出去，食盒掉在地面，汤洒了一地。
苏沐雨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看林玄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呢。"她低声说。
------
傍晚，天还没黑，玄雪堂门口来了三辆车。
第一辆是奔驰S600，陈国栋下车，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第二辆是救护车，抬下来个担架，上面躺着陈子轩，已然不成人形，浑身捆着束缚带，嘴里塞着毛巾，但还在不停抽搐。
第三辆是黑色奥迪A8，下来两个人。
一名是周济民，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另一名是白发老者，坐着轮椅，被一名穿军装的年纪不大人推着。老者面容枯槁，但眼睛很亮，像鹰。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陈国栋抢先一步，走到玄雪堂入口处，深吸一口气，而后——
"噗通"跪下了。
"林先生！陈国栋携犬子，前来请罪！"
嗓音很大，整条街都听得见。
街坊邻居都探出头，指指点点。
"那是……陈氏药业的陈董？"
"我的天，他怎的跪那儿了？"
"里面是谁啊这么大架子？"
门开了。
更多精彩尽在本站
开门的不是林玄，是苏沐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国栋连忙抱起锦盒，又让人抬着陈子轩，挤了进去。
她扫了一眼门外三人，侧身："进来吧，一次只能进一名病人，按顺序。"
周济民和白发老者等在门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玄雪堂里，林玄坐在桌前，此时正捣药，头也没抬。
"林先生！"陈国栋"扑通"又跪下，把锦盒举过头顶，"这是陈家祖传的百年野山参，还有五百万支票，求您高抬贵手，救我儿子一命！"
林玄搁下药杵，看了眼担架上人不人鬼不鬼的陈子轩。
"规矩看了么？"
"看了看了！一针千金，我带了！"陈国栋从怀里掏出张支票，上面写着一千万。
林玄没接。
"我说的一千金，是一千两黄金。"
陈国栋脸色一白。
一两黄金市价四万，一千两就是四千万。陈家现在股票跌停，银行催债，四千万……要了老命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林先生，能不能……"
"不能。"林玄打断他，"要么给钱财，要么走人。"
陈国栋咬牙，掏出支票本，又写了一张三千万，加上之前的一千万，正好四千万。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求您……"
林玄这才接过支票，随手扔进抽屉，然后走到担架前，看了一眼。
"蚀骨针，第三日。再过四个时辰，毒入骨髓，华佗再世也救不了。"
好书不断更新中
陈国栋冷汗涔涔："求您救命！"
林玄抽出一根银针，在陈子轩眉心扎了一下。
真的就一下，像被蚊子叮了。
而后陈子轩就不抽搐了，双目一翻，晕了过去。
"好了。"林玄收针。
陈国栋愣住："这、这就好了？"
"毒解了，但伤了元气，躺一名月，别见风。"林玄坐回去，"再者，登报道歉要继续登，登满七天。少一天，我让他再躺一年。"
"是是是！一定登！登满！"陈国栋磕头如捣蒜。
"滚吧。"
陈国栋连忙让人抬着儿子，连滚爬爬出去了。
门外，周济民和白发老者对视一眼。
"陈国栋……这就走了？"周济民不敢置信。
"毒解了，但陈家，也废了。"白发老者咳嗽两声，"好手段，恩威并施，杀人诛心。"
"您看……"
"扶我进去。"
轮椅推进玄雪堂。
周济民抢先一步，抱拳躬身："林先生，老朽周济民，携……携一位病人，前来求诊。"
林玄抬头，目光落在白发老者脸上，停顿三秒。
"你是军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老者笑了，笑声嘶哑："小友好眼力。老夫秦卫国，当过几年兵。"
"不是几年。"林玄看着他，"是四十年。你胸前有三处枪伤，左肺叶切除一半，右腿膝盖是合金的。另外，你中过毒，一种混合了十七种蛇毒的复合毒，至少二十年了。"
秦卫国容颜上的笑容消失了。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推轮椅的年纪不大人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怎的清楚？"
"看的。"林玄说。
"不可能！老首长的病例是绝密！"
"小李，闭嘴。"秦卫国抬手，而后看向林玄，目光如炬，"小友，能治么？"
"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甚么条件？"
"一针千金。"
"我给。"
"再者，"林玄顿了顿，"我要你帮我查个人。"
"谁？"
"胸口纹着血龙的人，在城西会所。"
秦卫国眼神一凝，慢慢点头："可以。"
"成交。"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玄起身，走到秦卫国面前，伸手按在他胸口。
真气渡入。
三分钟后，他收手，脸色微微发白。
"毒清了，肺伤要缓慢地养。我给你开个方子，连服三个月，能恢复七成。"
说完，他走到桌前，提笔写方子。
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秦卫国看着那字，又看看林玄，忽然问："小友，可认识林仲景？"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林玄笔尖一顿。
林仲景，是他爷爷。
十年前，死在神农堂大火里。
"不认识。"他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下一个。"
秦卫国接过方子，深沉地看了林玄一眼，没再说话。
轮椅推出去时，周济民还想说甚么，被秦卫国抬手止住。
"走吧，别打扰小友休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是……"
"他会来找我的。"秦卫国看向玄雪堂的门匾，轻声说，"不多时。"
门外，天已经黑了。
街灯亮起，将"玄雪堂"三个字照得发亮。
陈国栋的车已经走了，救护车也走了。整条老街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邻居们还在议论，说这新开的医馆，一天就来了三波大人物。
而医馆里，林玄坐在桌前，看着桌上三张支票。
一张一千万，一张三千万，还有一张……一个亿。
秦卫国给的。
"多了。"林玄说。
"买你的消息。"秦卫国临走前说，"关于暗影的，任何消息，都值这个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玄把支票收起来。
王虎从后院探出头，小声问："林哥，夜里吃啥？"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随便。"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苏沐雨坐在角落里，一直在看林玄，这时忽然开口："你早知道我会来？"
"不清楚。"
"那缘何救我？"
"顺手。"
苏沐雨不说话了。
许久，她说："暗影的人，夜里会来。"
"嗯。"
"来的是黑蛇，龙爷手下第一打手，心狠手辣。"
"嗯。"
"你不怕？"
林玄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深邃，像暴风雨前的海。
"该怕的是他们。"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嗓音，由远及近。
不止一辆。
苏沐雨站了起来来，手摸向腰间。
林玄继续捣药，不紧不慢。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王虎。"
"在！"
"关灯，上门板。"
"啊？不、不打烊么？"
翻页继续
"打烊了。"林玄放下药杵，走到门口，望着越来越近的车灯，"今晚，只接待一种病人。"
"哪种？"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的那种。"
车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七辆黑色SUV，堵死了整条街。
车门打开，下来三十多人，清一色黑西装，手里拎着钢管、砍刀。
领头的是个光头，容颜上有道疤，从眉心斜到嘴角，像条蜈蚣。
他走到玄雪堂门口，抬头看了眼牌匾，咧嘴笑。
"玄雪堂？名字挺雅。"
一脚踹开门。
"林玄是吧？龙爷有请，走一趟吧。"
林玄站在昏暗的医馆里，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只有声音传出来，很平静。
"我要是不去呢？"
光头狞笑："那就抬着你去。"
"哦。"林玄点点头，往前一步，跨出门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月光照在他容颜上，眉眼清俊，像个书生。
"那就——"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慢慢握拳。
"试试看。"
话音落地的瞬间，三十多个黑衣人这时冲上来。
精彩继续
苏沐雨拔出了匕首。
王虎抄起了板凳。
而林玄，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轮刚升起的月亮。
你可能感兴趣
同类好书推荐
千秋韵雅
喵星人
皎月出云
北桐.
普祥真人
东家少爷
武汉品书
绿水鬼
柠檬白昼梦
代号六子
夜风无情
商玖玖
墨墨是墨爷
第三年蝉鸣
真熊初墨
鬼门生，小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