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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二

在修仙游戏抽卡:开局抽到浸猪笼 · 鹿门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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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城的李小姐,不爱笑。

李家是石城的大族,上数几代,为官做宰。

只是,如今,最大的"官"也不过是捐来的员外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员外有七八个子女,其中三个女儿。两个已然出嫁。

李小姐是最小的那个女儿。除了不爱笑,甚么都好。

但女子本就当当谦恭、腼腆,不把时间浪费在嬉笑上。人人都说,她是个真正的淑女。 ​‌​​​​​​

十月下旬,秋将尽,风已有肃肃之寒。

庭院里,那棵枯荣已然九次的树再一次凋了。

李小姐也终于一十五岁了。

人们推了一扇又一扇的门,跨了一进又一进的门槛。

小院的锁开了,二门的锁开了。绣楼的楼梯门锁开了。盖板的锁也开了。

丫鬟们斜着身子,推开盖板,从那狭窄陡峭只容一人通过的楼梯上,抬着一个个箱子上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

喜气洋洋的族妇招呼:"快快快,把东西都抬上来!"

"三小姐,赵家抬来了定礼,摆开了半条街。夫人叫我们送上几箱,让您看一看。"

她拨开帘幕、拨开帘幕,再拨开帘幕,如走过重重烟云,才注意到李小姐。

李小姐彼时正坐在铜镜前理妆,黑发及踵,一下又一下梳着头发。

闺房的镂花窗开着,外映一方寸寸的天、几缕薄薄的云。以及一叠又一叠的飞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李家的曾曾祖、曾祖父、曾祖、祖父、父亲与叔父,一辈子又一辈子攒下的光荣,叠成了层层飞檐,深深宅门。


绣楼的飞檐,是其中最低的一层,在最深处。

当阳光穿过落进二楼窗户时,只剩小半片,恰够照亮绣棚一方、铜镜半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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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生母病逝后,五岁的李小姐就提前被送上了绣楼。

十年来都住在这深院锁重门的绣户里,闲来无事,不是做女红,就是学几个字,读女戒之流,连二楼都几乎不下,平日里衣食等琐事,全赖丫头、婆子送来、处理。

世人便说,这才是真正藏珠般的娇娇女啊,贤良淑德,堪配良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因此十五岁,笈礼这年,李小姐订上了婚,是另一城大族的嫡系男丁,家里近亲在朝中做了很大的官。高嫁。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是,都订亲了,李小姐还是不笑。

见族妇这么喜悦,她问:"嫂子,他是个甚么人?"

族妇滔滔不绝,唾沫横飞:"赵公子是个才子!年纪轻缓地就是秀才,以后大有前途,否则老爷也选不中他,人才没得挑的......"

李小姐打断了她,重复:"他是个什么人呢?"

族妇楞了楞,说:"是个读书种子,绝好的姑爷!否则夫人也看不中他。"

"可是,他是个甚么人呢?"李小姐却还是问:"他喜欢甚么?会喜欢女红吗?会喜欢刺绣吗?他认多少字?" ​‌​​​​​​

族妇沉默下来,有些不知所措的张皇,嗫嚅着,终于说了些不一样的:"三小姐。男人怎会与闺阁女儿有一样的喜好?"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李小姐看出她的为难,换了个问题:"听说他是大族子弟,我配得上他吗?"

"谁人不知我家的小姐们个个贤淑,哪个良才堪配不得?"族妇说。

"我这样,就是贤淑吗?"

"当然,你的两位姐姐也都是这么过来的,都嫁得极好。"

李小姐却想起两位姊姊。 ​‌​​​​​​

大姊,二十五岁,留有一子,前年已然去世。姊夫已经续娶。

二姊,自从出嫁,回门时垂眉顺目,此后再无音讯。

李小姐又问:"他家的宅院,是怎的样的?"

族妇不知道,但时下的夫人、小姐大都住得差不离,深居绣户。便说:"小姐放心,赵家也是大族,女眷们住的定不比夫人的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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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姐"噢"了一声。

母亲的住处,她知道的。就在更外一层的院子里,母亲倒常下楼,只是从不出二门。

那,到赵家去。跟她这十年,也差不多。 ​‌​​​​​​

她依旧不笑。

族妇为让她高兴,又忙打开一个箱笼:"您快来看这妆匣。这套头面是城里手艺最好的匠人,花了足足一整年才打磨出来的......"

匣子装满了灿灿的金钗珠饰。

李小姐果不其然看过来,一样、一样的数。

这些,将换得她将来一辈子,在另一名陌生的院子里,另一幢逼仄昏暗的绣楼里,一辈子。

像数石子般,脸上并无笑意。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

但除了她以外,小院里都已洋溢起喜气,人人都说:"小姐福气真好,婆家看中她的美名呢!"

但第二日,喜气又戛然而止。

婢女们来为她送饭菜时,在楼下窃窃私语:"......命,怎的这样不好。"

"可惜了......好端端的......"

没人敢在李小姐面前谈论,但她总要知道。

嫡母李夫人来过,也是小心翼翼的:"姑爷,出了意外,没了。"

五岁上绣楼,十年耗光阴。订婚的次日,未婚夫婿暴卒。 ​‌​​​​​​

所有人都支支吾吾。

爹娘骂着:"年纪不大,轻浮啊!"

丫鬟说:"姑爷他......喝醉了......"

婆子私下说:"在男人常去的地方。"

族妇说:"死在肚皮上咧!"

这一次,李小姐总算破天荒地笑了,为这不光彩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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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她又哭了。 ​‌​​​​​​

第二天,李夫人悲戚地亲自为她送来麻衣、素服,让她为夫守孝。

李家是诗书礼教之族,最要脸面。从无二嫁之女。

李小姐成了望门寡。

很快,她病了,半个月不到就病势恶化得很重,却不许人关窗,更不许人赶走窗外飞檐上停着的雀鸟。

一定要叫曾经服侍过她的小丫头过来:"人死了,真的会变成鸟吗?"

服侍她的,乡下来的小丫头,五岁也跟着她住进了绣楼。因为与她说乡野传说,被看守院子的族中寡妇发现,给赶了出去。

没联想到十年前,偶尔与年幼小姐说起过一次乡里的传说,小姐竟始终还想起。 ​‌​​​​​​

这么久远了,小丫头也不敢肯定:"大约是的。"

李小姐的脸色苍白得厉害,透着隐隐的青黑,双眼却亮晶晶的。她靠在床头,说:"那,到我死前,都不许关窗。"

因她病得太重,李家商量了半日,还是延医。

大夫是外男,李家不许进院子,更不让上绣楼,"悬丝诊脉",竟然从楼上拉了根线下去,由丫鬟口述病症,既无望闻,又无问切,胡乱开了些吃不死人的药。

倒来了些医婆,看了一看,又说什么"心病引身病"的话,让李员外夫妇大不快:"不许再请。三姑六婆,尽是脏污。别沾了小姐的干净身子,坏了小姐的名节。"

遂至病势沉重,药石难医。
生命的最后,短暂的一生,几乎向来不笑的她,凡有清醒的日子,反而是整天整天地有微笑,快活得惊人,常招那出身乡野的丫头来作伴,听说些"魂灵儿轻,能穿墙,能飞天"的村俗昏话。


李小姐吃什么,吐甚么,大半时间都在昏沉。她清楚,自己总算快死了。

念她病重,李夫人也由着她去。

连赵家老爷都听说了她的病,登门拜访,擦着眼角说:"李兄,小弟有一不情之请......"

那一日的黄昏,李小姐呕了大口的血,面如金纸,忽然有力气抬起手,指着窗边,用极微弱的嗓音说:"猫......赶走......不要伤了......雀......"

丫鬟本守在床边,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骇然地注意到,果有一只皮毛虬结的黑猫坐在窗上。便立刻去赶。黑猫当即蹿走了。

一回头,看到李小姐两只手垂落,一动不动,脸上似有隐约的笑意。

一探她的鼻息,丫头吓得两股战战,当即奔下楼去,直叫:"夫人,小姐、小姐犹如没气了!" ​‌​​​​​​

李员外夫妇正在外间院子的堂上,陪坐赵家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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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此言,赵家二人面露喜色。

李夫人则擦了擦眼角的泪,忙吩咐:"快把小姐扶起来梳妆,亲家在堂下等着了。"

丫鬟愣住:"梳妆?可是,小姐,小姐已然......"

她这才注意到,大堂里竟然停了两座棺材,挂着白与红交缠的帘幔,布置香案,香案上摆着瓜果点心,两侧设红烛与香烛,挂白灯笼,上有大大的囍字,似灵堂又像喜堂。

其中一座棺材是空的,盖板开着。

李夫人见这乡下丫头笨呆呆的,也不理会,只叫后方:"快,上楼去为小姐换衣梳妆,扶将下来。" ​‌​​​​​​

她后方一列十几仆妇,个个手里捧着托盘,上有嫁衣、头饰、盖头、红绸,一应俱全,闻言便入院上楼。

丫鬟不清楚他们要做什么,跟了上去,却被拦了下来。

过了一两个时辰,竟见她们将小姐两边驾着,硬是"扶"了下来。发髻已盘,珠翠满头,一身惨绿嫁衣,容颜上扑了苍白的粉,涂了赤红的胭脂,唇也滴血一般,竟果不其然是新娘装扮。

只是,李小姐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死者理所当然不会动。

赵家夫妇细细打量李小姐相貌,愈加满意。
新娘打扮的李小姐被放进了那座空着的棺材,新郎新娘手持的红绸,就挂在两座棺材之间。


方才没气的,新鲜。爱颜色的儿子应不会嫌弃。

二人早就做好的牌位,也缠着相连的红线,各自放进了棺材,意味着即使死去,灵魂也羁绊一起,不得脱飞。

赵老爷拭泪,对李员外说:"我本清楚这是野俗,汝家诗书之族,这是不应之请。但,请仁兄怜我一片爱儿之心。我儿年纪不大夭亡,死时不瞑目。怎忍见他泉下孤独,因此,至今停灵,只待觅着一名合适的去陪他。令爱与他本就是未婚夫妻,女儿家年少而亡,更是凄凉可怜,连祖坟都进不得。想来,李兄若疼爱女儿,也不忍叫她做孤魂野鬼。倒不如,他小夫妻两个,正式拜了堂,合葬,在地下也有个伴。"

他作揖:"以后,定当实成亲家来往!"

李员外被这声实成亲家暖透胸怀,忙去扶他,说:"亲家多礼了,等到半夜,再行礼,入葬合婚。我们先去外堂坐。让他们夫妻两个相处一会。"

李夫人嘱咐下人们:"都给我好好守灵。夜里还要送亲。"便也招待赵夫人去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黄昏落尽,天彻底黑了。四周极宁静,寒风愈大,吹过狭窄的门,吹出呜呜的凄声。红烛摇曳,照着两座漆黑的棺材,拉出长长而扭曲的影子。 ​‌​​​​​​

忽然,一名婢女叫起来,吓了所有人一跳,浑身白毛汗。

仆妇、婢女们战战兢兢地在堂外守着。无人敢进停棺的屋内。

为首的管事仆妇斥道:"叫什么?若是惊扰了小姐和......和姑爷,没有礼了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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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婢哭丧着脸,上下牙打嗑颤,头也不敢回看堂内:"小、小姐的影子、坐、坐、坐起来了。"

大家都毛骨悚然。

管事仆妇忍着恐惧,回头看了一眼,见没有异常,立刻将堂屋的门掩上,轻缓地退了出来。而后松了口气,抚着鸡皮疙瘩,狠狠瞪那年轻婢女一眼:"小姐今晚新丧,就、就算有甚么,也没那么快。何况三小姐是多贤淑温顺一名人,老爷夫人是为她九泉着想,她肯定感恩,岂会惊吓我等?你再胡说,我立时回了夫人去。"

于是,所有人都害怕,但均不吱声,个个如坐针毡地守着。 ​‌​​​​​​

夜色已深,终于到半夜的时刻。

两家的父母喝完酒席,来为儿女主持婚礼。

推开门,他们抬头,四双眼睛,对上了一张脸。

掀起的红盖头,惨白的脸,漆黑的眼,血红的唇,烛火下,幽绿的嫁衣。

生前不爱笑的李小姐,坐在香案上,喜服垂在棺材上,正咧开嘴,从未有过的,畅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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