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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一三八章 清风明月一场醉

权臣 · 阅听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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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已至,天气的寒冷却是比不过刀兵之寒,两万渤州军一路挺进至黎谷关,曾经世家相争的关隘在不到三年之后,又是刀兵相对。

黎谷关经过当年平定叶吴之乱之后,并没有大修,颇为的不坚固,不过司徒静还是领兵坚守住了此处,如果说真正的居功至伟,那还是朱小言善于用兵,纵然宜春军的兵力和装备远不如渤州军,不过因为第一时间便占据了黎谷关的控制权,于是坚守了五日,宜春军纵然死伤惨重,但是渤州军却依然没能进入关内。

正当黎谷关伤痕累累宜春军随时有崩溃可能之际,渤州军却忽然停止了进攻,连续几日,渤州郡按兵不动,这让宜春军也得到了短暂的休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次司徒静可说是拼着前程一搏,韩漠派来朱小言带着信物向他下达了阻挡渤州军的命令,他亦曾犹豫过一番,不过很快他就做出了决意。

他的前程完全系在韩漠的身上,此番一搏,若真能完成使命,司徒一族就算不会因此飞黄腾达,也定然可以富贵已极。

黎谷关内外,立时保持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

很快,京里传来了消息,国贼韩玄道被除,皇后下旨,暂由西北大将军韩漠率领群臣处理朝政,得到这个消息的司徒静当真是心花怒放。

两日之后,便又连续得到消息,此前韩玄道调集的几路大军,在兵部的调动下,吴郡、会籍郡以及东海郡三路大军共计两万人正迅速赶往黎谷关支援,而临阳郡另有五千大军正迂回至渤州郡侧面。

连续的好消息,让宜春军从上至下一片欢腾。

果不其然,二十天不到,三路大军先后抵达黎谷关下,军锋极盛。

……

渤州军大营,曹秀身着雪白的狐裘,站在帐门前,遥望着远方那座关隘,自从知道韩漠率领三千铁骑入京的消息后,秀公主立刻下令全军停止进攻。

四周恢复了平静。 ​‌​​​​​​

此后一道道消息如雪片般飞到了她的案头,她清楚了韩玄道被除,知道了皇帝驾崩,清楚了乾心殿崩塌,清楚了韩漠已经率领百官代行国事,更清楚了几路大军正在合围渤州军。

她的气色并不是很好,脸色有些苍白,秋风吹过,她甚至感觉身体有些发凉。

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面,一名一身灰装的男子正盘坐其上,两只手笼在袖中,一双双目却是望着天边,面无表情,就像是座下石头的一部分。

只是这男子的躯体十分的瘦小,看上去就如同七八岁的孩童一般,他的皮肤也十分的细嫩,倘若不是容颜上那只有成年人才可能拥有的沧桑之色,

曹秀遥望黎谷关许久,忽听得一阵步伐声响,只见一名官员正匆匆往这边行来,却是渤州郡郡守赵夕樵。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赵夕樵上前来,恭敬一礼,从袖中取出一份信函,呈给曹秀:"公主,这是韩漠派人送来的信函,直言要交给公主殿下!"


曹秀嘴角总算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似是对赵夕樵所言,又似是自语:"他果不其然是来了!"接过信函,打开来看,却但见上面写着四句诗。

"秋夜无边霜尽寒,高台对酒千古难。待得月上中天上,独上关头解愁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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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秀收起信函,抬头望了望天夜幕降临的天幕,淡淡道:"赵大人,传令下去,全军后退二十里,没有本宫军令,不可前进一步!"

赵夕樵一怔,道:"公主,对面韩漠已然集结了数万大军,磨刀赫赫,咱们……咱们为何要退?"

他话声刚落,一骑飞马而来,一名斥候翻身滚下马,上前跪下道:"禀报公主,大人,黎谷关开始撤军,敌军正全军后撤!"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赵夕樵一怔,喜道:"当真如此?"急向秀公主道:"公主,看来韩漠那边发生异动,否则他们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后撤,咱们正可趁此攻上去,一举拿下黎谷关!"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曹秀摇头道:"那边没有异动,只但是是韩漠想要请本宫前去饮酒而已!"

"饮酒?"

……

秋月并不润泽,甚至有些凄美,淡淡的月光洒落在大地上,却有着一股肃秋的冷清,那月光照在黎谷关斑驳的城垛之上,好像在默默诉说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生死变迁。

月当中天,朦胧凄冷。

赵夕樵等一干渤州大小官员纵然激情劝说,不过最终还是没有阻止曹秀赴约,而她仅带着那名侏儒男子荒童子乘着两匹马,来到了黎谷关之下。 ​‌​​​​​​

经过铁血战火的黎谷关残破不堪,月光照在断墙残垣之间,幽静清冷异常。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本来宜春郡在这里布下了重兵,不过此时关头之上却早没了铁甲兵戈之像,曹秀只瞧见一条孤单的身影立于月光之下,站在黎谷关头。

曹秀下了马来,一身便装,回头看了荒童子一眼,只见荒童子坐于马背上,双手笼在袖中,面无表情,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关头上那样东西孤单的身影。

曹秀没有踌躇,脚步轻盈,从关下残破的石梯慢慢上了去,踏上关头,便瞧见那身影一只手背负后方,一只手则是端着一支很奇怪的杯子,好像正在赏秋月饮美酒。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曹秀缓步走过去,便听到那熟悉的嗓音轻唱道:"纵然我不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可是我有我广阔的胸襟,加强健的臂腕……!"

曹秀听到这似是而非甚至有些滑稽的歌声,美丽的香唇泛起弧度。 ​‌​​​​​​

韩漠的歌声并没有停止,继续唱着:"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虽然我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过我有广阔的胸襟与卿共历悲欢……!"

曹秀距离韩漠三四步远,总算停下,嗓音轻柔:"韩漠,你就算是一个好将军,不过却绝不会是一个好诗人!"

韩漠转过头来,哈哈一笑,他将自己手中那支玻璃杯子放在墙垛上,左手捡起墙垛上一只空玻璃杯,右手则是捡起上面一瓶红葡萄酒,很优雅地倒了小半杯,这才搁下,重新拿起自己的酒杯,上前来,将刚刚倒下的葡萄酒递给曹秀,含笑着道:"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与公主殿下在花前月下品一杯酒,只是没有联想到这样的美好愿望直到今天才能实现……但是这已然很满足了,这天下间并非所有人的所有愿望都能实现,我的愿望固然实现的迟了些,但是终究还是实现……!"他注意到曹秀接过玻璃酒杯,温和一笑,道:"公主殿下这句话说的其实恰恰相反,韩漠算不得一名好将军,不过却有绝对的自信是一名好诗人,如果公主愿意,从今以后,我能每天都为公主送上一首诗……!"说到此处,他轻叹一声,道:"其实我真的是一个好诗人!"

曹秀轻轻一笑,看着玻璃杯中殷红如血的红葡萄酒,玉手轻缓地摇动,那红葡萄酒在酒杯中荡漾着,泛起阵阵涟漪。
故事还在继续


一阵沉默之后,韩漠终于道:"圣上已然殡天,但是大燕国还在……而大燕国需要一位君临天下的皇帝!"

曹秀淡淡道:"韩将军对皇帝这个位子很感兴趣?"

韩漠大笑起来,平静道:"九五之尊,倘若说有人不想坐上那个宝座,那只是虚伪之言。但是说来很奇怪,我心里对那个位置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仅此而已!"说到此处,他的神情肃然起来,道:"你是皇族所剩的最重要人物,所以有一件事情我不得不告诉你……天下人都以为代王会登基上龙座,但是……在这件事情成为事实之前,我想请教你,倘若带往身体里流的并不是曹家的高贵皇族血统,不清楚你是否还愿意看到他坐上那样东西位子?" ​‌​​​​​​

曹秀柳眉蹙起,眼中微显吃惊之色,不过她是何等智慧人物,不多时就明白其中的缘由,幽幽叹了口气道:"韩玄道果然是手脚通天,此人……不愧是一代枭雄!"

韩漠端起酒杯,轻缓地抿了一口,道:"清风明月,美酒芳醇,这样的时候,我不愿意说一些虚伪的话。"他望着月光下的大地,淡淡道:"时至今日,我依然会保留对你们皇族血统的尊重和敬意,不过我却也绝不会给任何人打压我韩族的机会……任何机会都不可以。"他转头凝视着曹秀,平静道:"有人说过,花开花落,草木枯荣,或许众多众多年以后,韩族会成为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但是在我活着的时候,我只能用我的肩部来撑住它,纵然不会让此物族群为非作歹,不过我却一定要保证此物族群能够安定祥和地生存下去……!"

曹秀静静聆听着,绝美的脸上也是一片平静。

"我这句话的意思,你想必明白。"韩漠缓缓道:"你们皇族能继续拥有你们的荣光,不过我手中拥有的东西,绝不会拱手让给任何人。有些东西在我的手中,我能尽我所能保证少流血……我自然不会让主动权落到别人的手中……!"

曹秀冷笑着道:"你想要做韩玄道一样的权臣?"

"至少我是一个在大多数的时候都很温和的人。"韩漠平静道:"我对待事情的处理方法,通常都是不到迫不得已,都会以一种皆大欢喜的手段去处理……我素来不喜伤害他人,不过……也素来厌恶被人所伤害。"他一只手又背负到身后,淡淡道:"有时候经历一点事情,就会让人变得更成熟,也更谨慎,于是当我厌恶被人伤害之时,也尽自己最大的所能不给予他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

"时至今日,却不知韩将军还有甚么让我皇族和你韩族皆大欢喜的手段?"曹秀淡淡问。

韩漠怪异一笑,盯着曹秀绝美的脸庞,微笑道:"归根结底,终究还是那个座位……我们需要一名能够真正化解你我两族矛盾的人物坐上去!"

"哦?"曹秀蹙眉道:"难道你以为会有这样一位人物?"

"理所当然有。"韩漠靠近过来,轻笑道:"就看公主是否愿意有这样一位人物能够出现,只要你愿意,我愿意,那么就会出现这样一位人物!"

曹秀看着韩漠清俊容颜上古怪的笑容,娇躯微颤,好像意识到甚么,咬着红唇,随即淡淡道:"我不心领神会你的意思!"

韩漠凑近过去,在她耳边轻语两句,曹秀豁然变色,抬手道:"韩漠,你……有礼了大的胆子!"
"这是我想到的最好方法!"韩漠叹了口气,一脸没辙:"也是我日夜所想得出的唯一方法……我能做出牺牲,可是公主……唉。"他抬手,指着关内,"我的军队已然后撤了二十里,但是我可以保证,倘若我愿意的话,他们翌日早上依然还会出现在这儿……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我大燕无数勇士的性命,更为了皇族和我韩族,我……我实在想不出其他方法!"


韩漠悠然品酒,长啧一声:"好酒如梦,江山更如梦……!"他又颇为优雅兴地轻唱道:"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

秀公主漂亮的眼睛恨恨地看着韩漠,道:"韩漠,你真是胆大包天,你……你这是在逼迫本宫!"

秀公主狠狠望着韩漠,轻声娇骂道:"韩漠,你……你就是一名流氓……!"

韩漠转过头来,呵呵一笑,道:"公主莫忘记,我曾经有个外号,叫做……东海小霸王!"举起酒杯,笑道:"来,清风明月,我愿与公主一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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