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三章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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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欢坐在沙发上掉泪，鸿志在一旁不住地安慰。大黄在门外焦急地晃着尾巴，嘴唇发出嘤嘤的叫声。

沈梦昔下楼就注意到这一幕，海伦悄悄说："接了许先生的电话，就哭了。"

"怎的了，大儿子！"沈梦昔坐到阿欢旁边，"男子汉掉了眼泪，一定是有甚么大事发生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爸爸要去北京教书了。"

沈梦昔叹气，"他会经常赶了回来的，他是不是也没说要搬家？"

"是的呀。"阿欢回忆了一下，父亲电话里真的只说他要去北京教书，并没有说搬去北京不回来。 ‌

"阿欢，你13岁了，倘若你遇到事情就哭哭啼啼，妈妈的后半辈子可就惨了。"

阿欢的脸红了，"邱志豪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住在一起，我最羡慕他们。"

"我们家的情况就是这样了。阿欢你如果很介意这件事，就应该想想，以后你当了父亲，要给孩子一个甚么样的家庭。"沈梦昔正色说，"阿欢，我们大家都爱着你，你遗憾的只是，我们没有在一起。许多人，一名亲人都没有，也没有动不动哭泣。"

阿欢看看鸿志，有些不好意思。

这世界，多愁善感的人，往往是得到众多爱的人，他们为已失去的部分忧愁，为得到的不够多而忧愁。

许诗哲应胡鸿兴的邀请，到北大做教授，并兼任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教授。

四周恢复了平静。 ‌

因此只能许诗哲频繁往复京沪两地，他托了人情，来往都搭乘免费的邮政飞机，既省钱又快速。

北京的消费水平比上海要低众多，以许诗哲的收入，他们在北京能过得相当自在。但是陆晓眉不肯去，她虽自小在北京长大，不过她不喜北方气候，再者她也离不开翁睿文的按摩。

陆晓眉尽管很有才华，但是痴迷交际场所，花钱财如流水，还吸鸦片，加上翁睿文常常上门，按摩又是需要身体接触的治疗，一时间，好听的难听的都出来了。

真是一物降一物，许诗哲被陆晓眉制得死死的，他们经常吵架，不过一名电报，还是会赶了回来送钱财，尽管对于翁睿文的频频上门也有意见，不过又不能眼睁睁望着陆晓眉病痛，还得拜托翁睿文多多照顾。好好一个江南才子，颇有些落魄不堪的样子显现出来了，也不清楚是否体会了当初王守卿的心情。

沈梦昔清楚历史上许诗哲死于飞机失事，她可怜阿欢，不忍他失去父亲，趁着许诗哲回来给陆晓眉送生活费，约他到家谈了一次。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许先生，你大能把生活费电汇赶了回来，要知道，那种邮政小飞机不是很安全，要赶了回来还是坐火车比较好。"

许诗哲感激地一笑，"多谢你的关心，嘉瑜，我感以为到你是真的关心。"

沈梦昔实在不适应这样诗意盎然的聊天，"是阿欢非常忧虑你，他是真的很依恋你。从小缺少父爱的孩子，一生一世都难以弥补那种心理阴影，没有父亲的照应，他总是不够勇敢。或者，还会影响他将来自己做为父亲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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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给阿欢的时间的确少了一点。"许诗哲听进了这句。

沈梦昔看着脸色显现了沧桑的许诗哲，他现在的压力应该极为大，当初义无反顾的结婚，社会影响那么大，他和陆晓眉但凡一点风吹草动，报纸就铺天盖地地报道。到此日，如果再离婚，恐怕他不能承受舆论攻击。又或者，他真的爱陆晓眉，即便如此辛苦，依然爱她如故吧。

"钱是被人使用的，人不能反被钱支使了。你心领神会吗？尊夫人的花销太大了，你应该有所约束，让一名人为所欲为，并不是爱她的正确方式。许先生，我认真地劝你，重新安排你的生活，你的一举一动，关系到我儿子，请你慎重考虑。"沈梦昔郑重地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许诗哲没有作声，只是点点头。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

翁夫人又来云裳服装店聊了两次，一次比一次憔悴。她腹中有了第五个孩子，人瘦得厉害，凸出的肚子显得尤其突兀。

沈梦昔只得好言相劝。翁夫人苦笑着说，"我什么都明白，我只能自认倒霉，就当他纳了个妾，收了个外室吧。"

"你看，这不是很明白吗，你把我的话都说了，我拿甚么安慰你？"沈梦昔给她检查了一下，胎儿不大，胎心正常，胎位也正常。她清楚翁睿文会照料她，不过出于习惯，还是要亲自检查一番。

"那个许夫人啊，怕是落了病了。"翁夫人神秘兮兮又幸灾乐祸地看着沈梦昔，使了个眼色，"你懂得。"

沈梦昔当即明白，大概陆晓眉离婚前堕胎落了病根，所谓胃痛也未必是实情，定期按摩也许和生理期疼痛之类的有关，她的认知里没有听说，胃病是靠按摩治疗的。 ‌

但没有证据，沈梦昔只能装作不懂，摇摇笑着说："我可不懂。"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翁夫人一付你别不承认了的样子，笑着说："我也不是很着急了，就当她是睿文的一个玩物罢了，还能生出个儿子来不成，只中看不中用罢了。"

沈梦昔望着翁夫人的脸，无言以对。

此物可怜的女人，以后的日子，有的熬呢。

******

这天夜里，沈梦昔忽然接到电话，章嘉璈焦急地说，"嘉瑜，不好了，二哥被绑架了，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

沈梦昔吓了一跳，睡意全无，"怎的会这样？"

"你明天早点去二哥家，陪陪二嫂。"章嘉璈叹息一声，"见面再聊吧。"

第二天一早，沈梦昔先打电话跟学校请假，然后就驾车去了章嘉森家。

半年多没有来过这儿了，一进入去，就听到婴儿啼哭的声音，一名保姆抱着黄诗影的第二个孩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哦哦的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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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昔脱下风衣，走过去接过孩子："小宝怎么哭了，都不漂亮了！"

一岁的孩子也清楚美丑，瞪着姑姑，暂停了哭声。

"有甚么吃的，给我端点上来，饿死了！"沈梦昔吩咐刚才抱孩子的陈妈，"傻站着干嘛，快去啊！" ‌

黄诗影在书房听到小姑子的嗓音，并没有马上下来，她对于那次的"顶嘴"还耿耿于怀，此物小姑子是全家的宠儿，被惯的没有样子，哥哥训斥一句，大庭广众之下就立刻还嘴，让哥哥下不来台。

直到章嘉璈来了，她才收拾一下下楼了。

小宝坐在姑姑怀里玩着一个没见过的布偶熊，呵呵笑着，看样子也吃饱喝足了。她叹口气，强笑着说："嘉璈、嘉瑜来了，陈妈也不去叫我一下。"

"是我没让她去，你多休息一下吧。"沈梦昔不介意地笑了下。

大哥九弟也都来了，几人坐定来，分析章嘉森被绑架的事情。

"一直没有人打电话或者写信来索要金钱。嘉森前天去上课，一直没有回来，青年学校说他下课就拎着公文包打了黄包车回家了，头天我们去车行打听了，他在我们家不远的街口下车，进了杂货铺买烟。然后就没有线索了。"黄诗影冷静地说，"我分析，是政治绑架，只是一时不清楚是不是那位，也不知道是何用意。"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

章嘉璈也分析，二哥当不会有生命危险，劝慰黄诗影顾惜身体，带好两个孩子。

几人商量了一个小时，也没有好的办法，警察局也报案了，毫无头绪。

只有静等绑架一方的消息。

沈梦昔走的时候，小宝忽然大哭，扎撒着双臂要她抱，沈梦昔哭笑不得，"你这个小赖皮，怎么还赖上姑姑了！"走过去，把她往腋下一夹，"我拿走了！"

一直走到入口处，这孩子就这么脸朝下的被夹着，也不挣扎，是真寻思要跟着姑姑走。

沈梦昔没辙地站下，看着黄诗影。

"七妹倘若不嫌弃小宝烦人，就带去看几天吧，我这些天实在是没心思管她了。"黄诗影看着她说。她知道章家兄妹的感情很好，吵架也好，生气也好，最后还是会尽释前嫌的。七妹认识青帮头子，说不定还得求她。

沈梦昔假意要丢掉小宝，将她转来转去，甩来甩去，小宝咯咯地笑着，也不恐惧。

"行，二嫂，孩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家那样东西海伦最喜欢小孩子，我日间上班，她帮忙带着小宝，你就放心吧。"

"我当然放心，只是给你添麻烦了，嘉瑜。"

"一家人客气甚么。你也不要过于忧虑，我以为二哥不会有事的。"武陵空间里关于章嘉森的书极少，不过没有说他英年早逝的。

"是的，借你吉言了。"

黄诗影让保姆给小宝准备了一点衣物，章嘉瑀抱着小宝坐在后座，章嘉琨坐在副驾，沈梦昔开车，回了法租界章家。章嘉璈早坐着公司的车去了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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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章家，海伦一见小宝，夸张地大叫着，扒拉开一切阻碍，直接抱着小宝亲了一口。小宝第一次见到黄头发的人，上来又被狠嘬了一口，顿时惊恐地哇哇大哭。 ‌

海伦极为悲伤。

阿欢接过小宝，和鸿志到一面去带她看大狗了。

"七姐，我最近要在上海工作了，四哥让我去他们银行。"

"好啊。总算安顿下来了。"

"那样东西，上海房租太贵了，我赚那两个大洋......"

"到我家去住，家里虽不大，还是有你一个屋内的。"章嘉琨接口道，"直接跟大哥说就是，做甚么找你七姐！"

"你家太偏远了，到你们工厂还行，还是租界这儿方便。"章嘉瑀笑嘻嘻地说，全然不管章嘉琨气得吹胡子。 ‌

"我们家有门禁，夜里十点前必须插门，另外不养闲人，你不能白吃白住的。"

"我可是你亲弟弟！一奶同胞的亲弟弟！"章嘉瑀大叫着，抓着沈梦昔的双臂摇晃。

"十个大洋的食宿费；不许带朋友来家；十点前回家；每周去宝山帮我打理一次工厂。"

沈梦昔被晃得头疼，依然面无表情地说。

"你......"

"十个大洋都不够租亭子间的，九少爷！"沈梦昔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