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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主上
正月初九，子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道紫黑色的光芒撕裂夜空，落在中军大帐前。
光芒散去，一名人影缓步迈出。
他看起来但是三十出头，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穿着一袭玄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混沌纹路。他的双目是深紫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漩涡在缓缓转动，看人一眼，便让人如坠深渊。
三个半步大乘齐刷刷跪倒在地。
"恭迎主上！"
那人轻缓地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攻城几日了？"
中间那个——主帅——低着头回答："回主上，九日。"
"九日。"那人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攻下了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主帅的冷汗下来了。
"没……没有。大唐派了最精锐的三万玄甲军，还有那些异能者……"
那人抬手，打断了他。
"本座不是来听借口的。""照你这么说如果没有空间法则限制，我传送一批武器装备来就行了，需要你大乘来干嘛。"
他进入大帐，在主位上坐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三个半步大乘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那人扫了他们一眼。
"听说，你们军中有人动摇军心，还差点被兵卒逼得下不了台？"
主帅的汗更多了。
"回主上，是有一名队长……叫老刀。属下已经教训过他了……"
"教训？"那人笑了，笑容很冷，"本座听说的是，你当着全军的面要杀他，结果被一群兵卒逼得放了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主帅跪下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属下无能！"
那人没有看他。
他望向左边那个。
"那个老刀，是甚么人？"
左边那样东西连忙回答："一名队长，跟了主帅二十年。最近缘于攻城死伤惨重，他开始在军中聚众议事……"
"聚众议事？"那人挑眉，"说甚么？"
"说……说那些死去的兵，说抛石机太厉害，说……"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说甚么？"
左边那样东西咬牙："说不想打了。"
帐内一片死寂。
那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
可三个半步大乘，这时打了个寒颤。
"把他叫来。"那人说，"本座想见见此物人。"
主帅抬头："主上，他……"
"叫来。"
主帅不敢再说什么。
一刻钟后，老刀被带进大帐。
他站在那儿，身上还是那件破旧的战甲，容颜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人细细打量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就是老刀？"
老刀点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听说你在军中很有威望。"
老刀没说话。
那人笑了。
"本座最喜欢有威望的人。"他说，"缘于这种人，很有用！"
他顿了顿。
老刀还是没说话。
那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深处的漩涡慢慢转动，仿佛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他望着老刀，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老刀怀里的糖飘到他手上。
扁扁的，外面一层血渍。
他望着上面的褐色血渍，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甚么？"
老刀终于开口。
"一个死去的兄弟的。"
"就缘于这个？"
老刀没有回答。
那人忽然笑了。
他把糖还给老刀。
"本座心领神会了。"他说，"你不是在聚众议事，你是在给他们聚魂。"
他转身，走回主位。
"本座最讨厌这种人。"他说，"缘于这种人，最难收买，最难吓住。"
他坐下去，望着老刀。
"于是，本座不打算收买你，也不打算吓你。"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本座打算杀你——还有你那一圈人。"
帐内温度骤降。
主帅猛地抬头："主上！"
那人望向他。
"怎的？你有意见？"
主帅跪下去，头磕在地面。
"主上，老刀跟了属下二十年，求主上开恩！那一百多个兵，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求主上饶他们一命！"
"二十年？"那人笑了，"你跟了本座八百年，也没见你对本座这么忠心。"
主帅浑身颤抖。
"属下不敢……只是……"
"只是甚么？"
主帅说不出话。
那人搁下酒杯。
他说，"你现在亲手杀了老刀，那一百多个兵，本座能只杀一半。"
主帅愣住了。
他望着老刀。
老刀也看着他。
二十年了。
记得老刀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面，每次分战利品都拿最少的那份。
他闭上双目。
再睁开时，眼里有泪。
"主上。"他说，声音沙哑，"属下办不到。"
帐内一片死寂。
那人看着他，眼神玩味。
"办不到？"他笑了，"好，很好。"
他站起来。
看向左边那样东西和右边那个。
"动手。"
---
二、惊雷
左边那样东西和右边那样东西对视一眼，
而后他们出手了。
巨大的掌力发出可怕的尖啸，老刀就如巨风中树叶等着飘零。
可是飘零却未出现。因为有人挡在他身前。
是主帅。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中军大帐四分五裂，主帅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仍如山岳般屹立。
主上却忽然动了，如鬼魅般出掌，那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前。
他飞出去，撞碎了后方的木架，重重砸在地上。
右边那样东西的剑，紧随而至，刺穿了他的左肩。
主帅闷哼一声，鲜血喷涌。
可他还没倒下。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来。
右边那个提剑逼近。
主帅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狂涌。
他毕竟是半步大乘。
哪怕受了伤，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左边那个脸色微变："小心，他要拼命了。"
三人瞬间战成一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战斗。
灵力激荡，气浪翻滚，隐隐有风雷之声。
三道身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错碰撞。
每一次对掌，都震得方圆百丈的地面颤抖。
每一次出剑，都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下方的士兵们被气浪掀翻，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只有老刀站在原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仰着头，望着那三道缠斗的身影。
主帅以一敌二，渐渐落了下风。
他本就有伤，以一敌二，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忽听天际大喝一声。
左边那样东西一掌拍在他后背。
右边那样东西一剑刺穿他的腹部。
主帅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尘土飞扬。
老刀冲过去。
他跪在主帅身边，主帅睁开眼，望着他。
嘴角流着血，却笑了。
"老刀……"他的嗓音轻得像风，"二十年了……你……你没让我心灰意冷……"
而后他缓慢地闭上了双目。
老刀的手，在不停的颤抖。
老刀抬起头。
不远方，那三个人正站在那儿。
左边那样东西，右边那个，还有那个穿玄袍的。
他们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得意的笑。
左边那样东西说："就剩你一名了。"
中间那个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像在看一只蝼蚁。
老刀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了起来来。
而后他仰天长啸。
那啸声里，有二十年的血，有阿七的命，有那一万多具堆成山的尸体，有主帅倒在他面前的那一幕。
那啸声穿透夜空，传遍整个营地。
所有士兵都听见了。
而后，不知是谁，第一名喊了出来：
"老刀！"
又一名人喊。
再一名。
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老刀！老刀！老刀！"
喊声如潮，如雷，如山崩。
那三个人终于变了脸色。
左边那个和右边那样东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们望向中间那样东西。
中间那样东西眯起双目，盯着老刀。
"有点意思。"他说。
他抬起手，掌心灵力凝聚。
可他没有出手。
缘于那些喊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成千上万的士兵，此时正朝这边涌来。
不是冲上来，是围过来。
黑压压的人潮，像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把他们围在中间。
那三个人终于怕了。
左边那个嗓音发颤："主上，这……"
中间那样东西脸色铁青。
他看着老刀，眼神里有杀意，也有忌惮。
他想杀老刀。
可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动，那些疯了一样的士兵，就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哪怕他们是半步大乘，哪怕他是活了两千年的存在。
但几万个人，能压死他们。
老刀望着他。
四目相对。
老刀的眼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平静，比任何怒火都可怕。
中间那个深吸一口气。
"退。"他说。
左边那个和右边那个如获大赦，连忙往后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老刀忽然抬起手。
人群安静了。
老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名人耳中：
"半兽人，出列。"
近百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迈出。
"异能者，出列。"
又走出近八百人。
老刀望着他们。
"把你们所有的劲力，集中起来。"
他指向那三个人。
"我要他们，渣都不剩。"
半兽人和异能者们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开始行动。
半兽人站成一排，手搭在前面人的肩上。
异能者站在他们身后，两只手抵住他们的后背。
灵力开始流转。
从最弱的那个开始，一层一层传递，叠加，放大。
到最后那样东西最强的半兽人时，那灵力已然汇聚了数百人之力。
他双手合十，掌心凝聚出一团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亮得像一轮太阳。
照亮了整个夜空。
那三个人终于慌了。
中间那样东西脸色惨白。
他们终于出手了。
几道紫黑色的光柱轰向那团正在凝聚的光芒。
可光柱刚一接触，就被吞噬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团光芒，已经强到了超越想象的地步。
"不——！"
几个人的尖叫声，戛不过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光芒吞没了他们。
只是一瞬。
那三个不可一世的绝世高手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连灰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团光芒，在夜空中慢慢扩散。
像一场盛大的烟花。
照亮了每一张仰望的脸。
照亮了那些流着泪的双目。
照亮了那棵贴满红纸的枯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照亮了远处长安城的城墙。
然后光芒散去。
夜空重归平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有风，还在吹。
---
三、重伤
老刀回身，跪在主帅旁边。
他的呼吸，已经弱得像一根游丝。
那样东西二十一岁的年纪不大人冲过来，看见主帅的伤口，脸色惨白。
"队长，他……他不行了……"
老刀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主帅的脸。
那张脸，他看了二十年。
几个军医冲过来，俯下身然后摇头。
"脏器碎了……灵力枯竭……属下……属下无能为力，只能输入灵力暂时拖延．．．．．．"。
老刀闭上眼睛。
而后他睁开。
他站了起来来。
朝对面的城墙走去。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愣住了。
"队长！你去哪儿？！"
老刀没有回头。
他只是往前走。就如上次去讨要花生米那般。
穿过人群，穿过营地，穿过那片曾经堆满尸体的空地。
一步一步，朝长安城走去。
身后，所有人都在望着他。
没有人说话。
老刀走到城下。
他抬起头。
城墙上，全军一级戒备！
他跪下，声音沙哑："我找人……救人。"
---
四、城门
城门开了。
杨思纯第一名迈出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后方跟着永珍、白虹、沈轻烟、柳如是。
他们看着这个男人。
满脸刀疤，浑身是血，双目红得像要滴血。
纵然跪着，可他的腰挺得笔直。
"谁受伤了？"杨思纯问。
老刀看着他。
那个给他花生米的男人。
那样东西在战场上放过他一马的男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主帅。"他说。
杨思纯没有踌躇。一把拉起他："走。"
永珍第一名冲进帐篷。
她跪在主帅旁边，两只手覆在他的伤口上。
水灵之力涌入他的身体。
而后她的脸色变了。
"脏器碎了五处，经脉断了七根，灵力枯竭……"她抬头，看着跟进来的白虹和沈轻烟，"我一个人不够。"
白虹没有说话。
她走上前，把手覆在永珍的手上。
冰系异能不能治疗，但能凝固伤势，延缓死亡。
她的寒气涌入主帅体内，那些破损的脏器周围，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膜。
沈轻烟也上来了。
她的时空凝滞之力，能让伤口的时间流速变慢，为治疗争取时间。
三个人的灵力，同时涌入主帅的身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柳如是在旁边翻着瓶瓶罐罐，找出最好的丹丸，一颗一颗塞进主帅嘴里。
帐篷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那样东西二十一岁的年纪不大人跪在地面，头磕在土里。
那样东西跟了老刀十年的老兵，站在人群最前面，浑身发抖。
断了一条腿的那样东西，拄着拐杖，眼泪流了满脸。
所有人都望着那顶帐篷。
望着那些进去的、陌生的身影。
那些——
昨天还是敌人的人。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五、一夜
那一夜，帐篷里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永珍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越来越白。
白虹的寒气几乎耗尽，嘴唇发青。
沈轻烟维持着时空凝滞，双手抖得厉害。
柳如是把所有珍藏的丹丸都倒了出来，一颗一颗地喂，喂到最后，瓷瓶空了。
可她们没有停。
杨思纯站在帐篷外，一动不动。
他在赌他给柳如是的那颗顶级的水精石能挽回生机。
老刀站在最前面。
他没有进去。
就站在帐篷门口，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天快亮的时候，永珍出来了。
她脸色苍白得像纸，走路都在晃。
杨思纯扶住她。
"怎么样？"
永珍看着他，笑了。
"水精石有用，命保住了。"
老刀的身子，晃了一下。
只是一下。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而后他又站直了。
他望着永珍。
那张满是刀疤的容颜上，甚么表情都没有。
可他忽然跪了下去。
跪在永珍面前。
永珍愣住了。
"你……"
老刀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只是跪着。
额头贴在泥土上。
跪了很久。
永珍的眼眶红了。
她蹲下来，想扶他起来。
可老刀不起来。
他就那么跪着。她陪着他。
跪了许久，而后他站起来。
转身，走回人群。
走了几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
声音很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以后，暗影议会，不跟大唐打了。"
他继续往前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过去。
那些头天还举着刀的人，此日都低着头。
没有人说话。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九个字。
---
六、清晨
主帅醒过来的时候，已然是正月初十的黄昏。
他睁开眼，看见帐篷顶。
而后他看见老刀。
老刀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主帅想说话，却发现嘴里全是药味。
他舔了舔嘴唇。
老刀站起来，端过一碗水。
把他扶起来，一点一点地喂。
主帅喝完水，望着他。
"谁救的我？"
老刀沉默了一会儿。
"那边的人。"
主帅愣住了。
"大唐？"
老刀点头。
主帅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
"几百年了……"他说，"头一次被敌人救。"
他望着帐篷顶，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老刀。"
老刀抬头。
主帅望着他。
"以后，我听你的。"
老刀愣住了。
主帅笑了。
"别这副表情。"他说，"我这条命，是你跪来的。我看见了。"
他顿了顿。
老刀沉默。
主帅出手，拍拍他的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二十年了，你从来没让我心灰意冷。"
他望着帐篷外。
"那些兄弟，也是。"
老刀站了起来来。
走到帐篷门口。
掀开帘子。
外面，黑压压站满了人。
从帐篷入口处，一直延伸到营地尽头。
所有人都在望着他。
那样东西二十一岁的年纪不大人。
那个跟了他十年的老兵。
那个断了一条腿的伤员。
还有无数张熟悉的脸，陌生的脸，活着的脸。
他们都在望着他。
老刀望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主帅没事了。"
人群里，暴涌出低低的欢呼声。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跪下去，磕头。
老刀站在那儿，望着这一切。
风吹过来。
很冷。
可他心里，却是暖的。
---
七、枯树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黄昏的时候，老刀一名人来到那棵枯树前。
树上，那些红纸还在。
在夕阳下，红得像火。
他看了很久。
红纸沙沙响。
像是在说话。
老刀听了一会儿。
而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止步来。
他看见一名人。
杨思纯。
他站在不远处，望着他。
两人对视。
沉默了很久。
杨思纯先开口：
"主帅怎么样了？"
老刀点头。
"没事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杨思纯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杨思纯说：
"过几天等主帅好了一起来喝茶吧，我有新釆的蒙顶茶。"
老刀看着他。
望着那个给他花生米的男人。
望着那样东西在战场上放过他一马的男人。
望着那样东西站在城入口处，没有犹豫就冲出去救人的男人。
他忽然想起阿七。
想起那个小女孩的笑容。
想起那锅饺子。
想起那些红纸。
他开口："好！"
杨思纯点头。
他回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
"那样东西小女孩，叫清澜。"
他没有回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继续往前走。
老刀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问："那日为什么不杀我？"
杨思纯转过身定定地望着他："一名肯冒死为部下讨花生米的人不该死。"
说完回身离去。
---
八、篝火
那一夜，篝火又生起来了。
比任何时候都旺。
围坐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多。
老刀坐在中间。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名小小的糖块。
用红纸包着。
老刀打开红纸。
里面是一颗小小的、琥珀色的糖块。
他看了很久。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然后他把糖放进嘴里。
甜的。
很甜很甜。
他轻缓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总算掉下来。
落在篝火里。
嗤的一声，没了。
---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九、尾声
城墙上的钟声，远远传来。
沉郁，悠长。
像是为那些死去的人送行。
又像是为那些活着的人祈福。
老刀抬起头，望着那样东西方向。
那边，灯火通明。
那里，有人在守夜。
那边，有那样东西叫清澜的小女孩。
他忽然想，明天，大概该让人送点东西过去。
感谢他们救了主帅。
感谢他们……
他也不知道感谢什么。
可他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
【特别收录·关于仇恨】
这一章，有人问：死了那么多兄弟，仇恨就这么搁下了？
那一万两千具尸体，堆在那儿。
阿七在那儿。
那些十五六岁的孩子在那儿。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那些跟了他二十年的兄弟也在那儿。
再杀下去，还要死多少人？
老刀不知道。
可他清楚，主帅活过来了。
被敌人救的。
被那些昨天还举着刀对着他们的人救的。
仇恨还在。
可仇恨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叫恩情。
这两样东西，缠在一起。
这仇恨就似冬日暖阳下的冰块，虽还在但终究会化成水。
---
一、主上
正月初九，子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道紫黑色的光芒撕裂夜空，落在中军大帐前。
光芒散去，一名人影缓步迈出。
他看起来但是三十出头，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穿着一袭玄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混沌纹路。他的双目是深紫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漩涡在缓缓转动，看人一眼，便让人如坠深渊。
三个半步大乘齐刷刷跪倒在地。
"恭迎主上！"
那人轻缓地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攻城几日了？"
中间那个——主帅——低着头回答："回主上，九日。"
"九日。"那人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攻下了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主帅的冷汗下来了。
"没……没有。大唐派了最精锐的三万玄甲军，还有那些异能者……"
那人抬手，打断了他。
"本座不是来听借口的。""照你这么说如果没有空间法则限制，我传送一批武器装备来就行了，需要你大乘来干嘛。"
他进入大帐，在主位上坐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三个半步大乘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那人扫了他们一眼。
"听说，你们军中有人动摇军心，还差点被兵卒逼得下不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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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帅的汗更多了。
"回主上，是有一名队长……叫老刀。属下已经教训过他了……"
"教训？"那人笑了，笑容很冷，"本座听说的是，你当着全军的面要杀他，结果被一群兵卒逼得放了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主帅跪下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属下无能！"
那人没有看他。
他望向左边那个。
"那个老刀，是甚么人？"
左边那样东西连忙回答："一名队长，跟了主帅二十年。最近缘于攻城死伤惨重，他开始在军中聚众议事……"
"聚众议事？"那人挑眉，"说甚么？"
"说……说那些死去的兵，说抛石机太厉害，说……"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说甚么？"
左边那样东西咬牙："说不想打了。"
帐内一片死寂。
那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
可三个半步大乘，这时打了个寒颤。
"把他叫来。"那人说，"本座想见见此物人。"
主帅抬头："主上，他……"
故事还在继续
"叫来。"
主帅不敢再说什么。
一刻钟后，老刀被带进大帐。
他站在那儿，身上还是那件破旧的战甲，容颜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人细细打量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就是老刀？"
老刀点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听说你在军中很有威望。"
老刀没说话。
那人笑了。
"本座最喜欢有威望的人。"他说，"缘于这种人，很有用！"
他顿了顿。
老刀还是没说话。
那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深处的漩涡慢慢转动，仿佛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他望着老刀，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老刀怀里的糖飘到他手上。
扁扁的，外面一层血渍。
他望着上面的褐色血渍，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甚么？"
接下来更精彩
老刀终于开口。
"一个死去的兄弟的。"
"就缘于这个？"
老刀没有回答。
那人忽然笑了。
他把糖还给老刀。
"本座心领神会了。"他说，"你不是在聚众议事，你是在给他们聚魂。"
他转身，走回主位。
"本座最讨厌这种人。"他说，"缘于这种人，最难收买，最难吓住。"
他坐下去，望着老刀。
"于是，本座不打算收买你，也不打算吓你。"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本座打算杀你——还有你那一圈人。"
帐内温度骤降。
主帅猛地抬头："主上！"
那人望向他。
"怎的？你有意见？"
主帅跪下去，头磕在地面。
"主上，老刀跟了属下二十年，求主上开恩！那一百多个兵，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求主上饶他们一命！"
"二十年？"那人笑了，"你跟了本座八百年，也没见你对本座这么忠心。"
主帅浑身颤抖。
"属下不敢……只是……"
"只是甚么？"
精彩不容错过
主帅说不出话。
那人搁下酒杯。
他说，"你现在亲手杀了老刀，那一百多个兵，本座能只杀一半。"
主帅愣住了。
他望着老刀。
老刀也看着他。
二十年了。
记得老刀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面，每次分战利品都拿最少的那份。
他闭上双目。
再睁开时，眼里有泪。
"主上。"他说，声音沙哑，"属下办不到。"
帐内一片死寂。
那人看着他，眼神玩味。
"办不到？"他笑了，"好，很好。"
他站起来。
看向左边那样东西和右边那个。
"动手。"
---
二、惊雷
左边那样东西和右边那样东西对视一眼，
而后他们出手了。
巨大的掌力发出可怕的尖啸，老刀就如巨风中树叶等着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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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主帅。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中军大帐四分五裂，主帅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仍如山岳般屹立。
主上却忽然动了，如鬼魅般出掌，那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前。
他飞出去，撞碎了后方的木架，重重砸在地上。
右边那样东西的剑，紧随而至，刺穿了他的左肩。
主帅闷哼一声，鲜血喷涌。
可他还没倒下。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来。
右边那个提剑逼近。
主帅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狂涌。
他毕竟是半步大乘。
哪怕受了伤，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左边那个脸色微变："小心，他要拼命了。"
三人瞬间战成一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战斗。
灵力激荡，气浪翻滚，隐隐有风雷之声。
三道身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错碰撞。
每一次对掌，都震得方圆百丈的地面颤抖。
每一次出剑，都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下方的士兵们被气浪掀翻，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只有老刀站在原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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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着头，望着那三道缠斗的身影。
主帅以一敌二，渐渐落了下风。
他本就有伤，以一敌二，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忽听天际大喝一声。
左边那样东西一掌拍在他后背。
右边那样东西一剑刺穿他的腹部。
主帅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尘土飞扬。
老刀冲过去。
他跪在主帅身边，主帅睁开眼，望着他。
嘴角流着血，却笑了。
"老刀……"他的嗓音轻得像风，"二十年了……你……你没让我心灰意冷……"
而后他缓慢地闭上了双目。
老刀的手，在不停的颤抖。
老刀抬起头。
不远方，那三个人正站在那儿。
左边那样东西，右边那个，还有那个穿玄袍的。
他们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得意的笑。
左边那样东西说："就剩你一名了。"
中间那个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像在看一只蝼蚁。
老刀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了起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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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仰天长啸。
那啸声里，有二十年的血，有阿七的命，有那一万多具堆成山的尸体，有主帅倒在他面前的那一幕。
那啸声穿透夜空，传遍整个营地。
所有士兵都听见了。
而后，不知是谁，第一名喊了出来：
"老刀！"
又一名人喊。
再一名。
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老刀！老刀！老刀！"
喊声如潮，如雷，如山崩。
那三个人终于变了脸色。
左边那个和右边那样东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们望向中间那样东西。
中间那样东西眯起双目，盯着老刀。
"有点意思。"他说。
他抬起手，掌心灵力凝聚。
可他没有出手。
缘于那些喊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成千上万的士兵，此时正朝这边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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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冲上来，是围过来。
黑压压的人潮，像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把他们围在中间。
那三个人终于怕了。
左边那个嗓音发颤："主上，这……"
中间那样东西脸色铁青。
他看着老刀，眼神里有杀意，也有忌惮。
他想杀老刀。
可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动，那些疯了一样的士兵，就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哪怕他们是半步大乘，哪怕他是活了两千年的存在。
但几万个人，能压死他们。
老刀望着他。
四目相对。
老刀的眼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平静，比任何怒火都可怕。
中间那个深吸一口气。
"退。"他说。
左边那个和右边那个如获大赦，连忙往后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老刀忽然抬起手。
人群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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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名人耳中：
"半兽人，出列。"
近百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迈出。
"异能者，出列。"
又走出近八百人。
老刀望着他们。
"把你们所有的劲力，集中起来。"
他指向那三个人。
"我要他们，渣都不剩。"
半兽人和异能者们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开始行动。
半兽人站成一排，手搭在前面人的肩上。
异能者站在他们身后，两只手抵住他们的后背。
灵力开始流转。
从最弱的那个开始，一层一层传递，叠加，放大。
到最后那样东西最强的半兽人时，那灵力已然汇聚了数百人之力。
他双手合十，掌心凝聚出一团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亮得像一轮太阳。
照亮了整个夜空。
那三个人终于慌了。
中间那样东西脸色惨白。
他们终于出手了。
几道紫黑色的光柱轰向那团正在凝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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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光柱刚一接触，就被吞噬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团光芒，已经强到了超越想象的地步。
"不——！"
几个人的尖叫声，戛不过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光芒吞没了他们。
只是一瞬。
那三个不可一世的绝世高手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连灰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团光芒，在夜空中慢慢扩散。
像一场盛大的烟花。
照亮了每一张仰望的脸。
照亮了那些流着泪的双目。
照亮了那棵贴满红纸的枯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照亮了远处长安城的城墙。
然后光芒散去。
夜空重归平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有风，还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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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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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回身，跪在主帅旁边。
他的呼吸，已经弱得像一根游丝。
那样东西二十一岁的年纪不大人冲过来，看见主帅的伤口，脸色惨白。
"队长，他……他不行了……"
老刀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主帅的脸。
那张脸，他看了二十年。
几个军医冲过来，俯下身然后摇头。
"脏器碎了……灵力枯竭……属下……属下无能为力，只能输入灵力暂时拖延．．．．．．"。
老刀闭上眼睛。
而后他睁开。
他站了起来来。
朝对面的城墙走去。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愣住了。
"队长！你去哪儿？！"
老刀没有回头。
他只是往前走。就如上次去讨要花生米那般。
穿过人群，穿过营地，穿过那片曾经堆满尸体的空地。
一步一步，朝长安城走去。
身后，所有人都在望着他。
没有人说话。
老刀走到城下。
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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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全军一级戒备！
他跪下，声音沙哑："我找人……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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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城门
城门开了。
杨思纯第一名迈出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后方跟着永珍、白虹、沈轻烟、柳如是。
他们看着这个男人。
满脸刀疤，浑身是血，双目红得像要滴血。
纵然跪着，可他的腰挺得笔直。
"谁受伤了？"杨思纯问。
老刀看着他。
那个给他花生米的男人。
那样东西在战场上放过他一马的男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主帅。"他说。
杨思纯没有踌躇。一把拉起他："走。"
永珍第一名冲进帐篷。
她跪在主帅旁边，两只手覆在他的伤口上。
水灵之力涌入他的身体。
而后她的脸色变了。
"脏器碎了五处，经脉断了七根，灵力枯竭……"她抬头，看着跟进来的白虹和沈轻烟，"我一个人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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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虹没有说话。
她走上前，把手覆在永珍的手上。
冰系异能不能治疗，但能凝固伤势，延缓死亡。
她的寒气涌入主帅体内，那些破损的脏器周围，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膜。
沈轻烟也上来了。
她的时空凝滞之力，能让伤口的时间流速变慢，为治疗争取时间。
三个人的灵力，同时涌入主帅的身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柳如是在旁边翻着瓶瓶罐罐，找出最好的丹丸，一颗一颗塞进主帅嘴里。
帐篷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那样东西二十一岁的年纪不大人跪在地面，头磕在土里。
那样东西跟了老刀十年的老兵，站在人群最前面，浑身发抖。
断了一条腿的那样东西，拄着拐杖，眼泪流了满脸。
所有人都望着那顶帐篷。
望着那些进去的、陌生的身影。
那些——
昨天还是敌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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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五、一夜
那一夜，帐篷里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永珍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越来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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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虹的寒气几乎耗尽，嘴唇发青。
沈轻烟维持着时空凝滞，双手抖得厉害。
柳如是把所有珍藏的丹丸都倒了出来，一颗一颗地喂，喂到最后，瓷瓶空了。
可她们没有停。
杨思纯站在帐篷外，一动不动。
他在赌他给柳如是的那颗顶级的水精石能挽回生机。
老刀站在最前面。
他没有进去。
就站在帐篷门口，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天快亮的时候，永珍出来了。
她脸色苍白得像纸，走路都在晃。
杨思纯扶住她。
"怎么样？"
永珍看着他，笑了。
"水精石有用，命保住了。"
老刀的身子，晃了一下。
只是一下。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而后他又站直了。
他望着永珍。
那张满是刀疤的容颜上，甚么表情都没有。
可他忽然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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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永珍面前。
永珍愣住了。
"你……"
老刀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只是跪着。
额头贴在泥土上。
跪了很久。
永珍的眼眶红了。
她蹲下来，想扶他起来。
可老刀不起来。
他就那么跪着。她陪着他。
跪了许久，而后他站起来。
转身，走回人群。
走了几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
声音很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以后，暗影议会，不跟大唐打了。"
他继续往前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过去。
那些头天还举着刀的人，此日都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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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九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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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清晨
主帅醒过来的时候，已然是正月初十的黄昏。
他睁开眼，看见帐篷顶。
而后他看见老刀。
老刀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主帅想说话，却发现嘴里全是药味。
他舔了舔嘴唇。
老刀站起来，端过一碗水。
把他扶起来，一点一点地喂。
主帅喝完水，望着他。
"谁救的我？"
老刀沉默了一会儿。
"那边的人。"
主帅愣住了。
"大唐？"
老刀点头。
主帅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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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轻。
"几百年了……"他说，"头一次被敌人救。"
他望着帐篷顶，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老刀。"
老刀抬头。
主帅望着他。
"以后，我听你的。"
老刀愣住了。
主帅笑了。
"别这副表情。"他说，"我这条命，是你跪来的。我看见了。"
他顿了顿。
老刀沉默。
主帅出手，拍拍他的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二十年了，你从来没让我心灰意冷。"
他望着帐篷外。
"那些兄弟，也是。"
老刀站了起来来。
走到帐篷门口。
掀开帘子。
外面，黑压压站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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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帐篷入口处，一直延伸到营地尽头。
所有人都在望着他。
那样东西二十一岁的年纪不大人。
那个跟了他十年的老兵。
那个断了一条腿的伤员。
还有无数张熟悉的脸，陌生的脸，活着的脸。
他们都在望着他。
老刀望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主帅没事了。"
人群里，暴涌出低低的欢呼声。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跪下去，磕头。
老刀站在那儿，望着这一切。
风吹过来。
很冷。
可他心里，却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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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枯树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黄昏的时候，老刀一名人来到那棵枯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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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那些红纸还在。
在夕阳下，红得像火。
他看了很久。
红纸沙沙响。
像是在说话。
老刀听了一会儿。
而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止步来。
他看见一名人。
杨思纯。
他站在不远处，望着他。
两人对视。
沉默了很久。
杨思纯先开口：
"主帅怎么样了？"
老刀点头。
"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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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纯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杨思纯说：
"过几天等主帅好了一起来喝茶吧，我有新釆的蒙顶茶。"
老刀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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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那个给他花生米的男人。
望着那样东西在战场上放过他一马的男人。
望着那样东西站在城入口处，没有犹豫就冲出去救人的男人。
他忽然想起阿七。
想起那个小女孩的笑容。
想起那锅饺子。
想起那些红纸。
他开口："好！"
杨思纯点头。
他回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
"那样东西小女孩，叫清澜。"
他没有回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继续往前走。
老刀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问："那日为什么不杀我？"
杨思纯转过身定定地望着他："一名肯冒死为部下讨花生米的人不该死。"
说完回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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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篝火
那一夜，篝火又生起来了。
比任何时候都旺。
围坐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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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坐在中间。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名小小的糖块。
用红纸包着。
老刀打开红纸。
里面是一颗小小的、琥珀色的糖块。
他看了很久。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然后他把糖放进嘴里。
甜的。
很甜很甜。
他轻缓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总算掉下来。
落在篝火里。
嗤的一声，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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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九、尾声
城墙上的钟声，远远传来。
沉郁，悠长。
像是为那些死去的人送行。
又像是为那些活着的人祈福。
老刀抬起头，望着那样东西方向。
故事还在继续
那边，灯火通明。
那里，有人在守夜。
那边，有那样东西叫清澜的小女孩。
他忽然想，明天，大概该让人送点东西过去。
感谢他们救了主帅。
感谢他们……
他也不知道感谢什么。
可他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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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收录·关于仇恨】
这一章，有人问：死了那么多兄弟，仇恨就这么搁下了？
那一万两千具尸体，堆在那儿。
阿七在那儿。
那些十五六岁的孩子在那儿。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那些跟了他二十年的兄弟也在那儿。
再杀下去，还要死多少人？
老刀不知道。
可他清楚，主帅活过来了。
被敌人救的。
被那些昨天还举着刀对着他们的人救的。
仇恨还在。
可仇恨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接下来更精彩
叫恩情。
这两样东西，缠在一起。
这仇恨就似冬日暖阳下的冰块，虽还在但终究会化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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