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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湖文学

☆ 第五章 越俎代庖

清宫红颜误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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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树浓阴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混账东西!这东西是人吃的吗?"一名粉面薄怒的宫装女子道。只见她穿了一袭薄薄地绿沈云锦暗纹荷花长袍,裳间配以如意锦纹,袖口用银丝织了些繁复的绞絲花纹,发髻被繁复精美的钿子所束,间以红宝石珍珠的点翠,右侧的一串碧玺玫瑰流苏飘忽不定,粉嫩的耳垂上点缀了两片碧色的荷花。模样却是精美绝伦,隐隐透着些骄傲。桌子上一片狼藉,羹汤洒了一地,女子怒目圆瞪地望着目前跪在地面的太监。

"安贵人息怒,奴才办事不利,奴才这就去为您换一份。"御膳房的承应长张东胜诚惶诚恐道,他一面小心翼翼地说着,一面伸出一只手悄悄擦去脸颊上的汗水,这烩银丝原是安贵人最喜欢的食物,可今儿却不知是怎的了,她只尝了一口便将满桌子的菜都打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完便哆哆嗦嗦的回身,正想离去,后方却响起一名冰冷孤傲地嗓音:"慢着。"

张东胜应声而立,行了个礼,道,"安贵人还有甚么吩咐?"

"怎的着?皇上不来启祥宫,就连你们这些狗奴才也敢骑在本宫脖子上吗?若你们再敢拿这些东西糊弄本宫,看本宫不扒了你的皮!"安贵人横眉冷目,趾高气昂道。 ​‌​​​​​​

"奴才不敢。"张东胜答,脸颊上的汗水却越发的多了。

待他迈出启祥宫已然是衣衫湿透,脸颊上全是汗水,他擦了擦汗水,仿佛劫后重生般叹了口气。

御膳房内,热气蒸腾,一片忙乱。

"疱长,安贵人的饭菜要重新备一份,这个是单子。"张东胜将单子递给秦汉说道。

"怎的回事?"秦汉疑惑的看了眼单子。

"这单子倒是一点也没变,为何要重新备一份?"秦汉问。

四周恢复了平静。 ​‌​​​​​​

"安贵人说饭菜不合口,太过油腻,还说咱们做奴才的欺负她。一怒之下便将桌子掀了。"张东胜嘟囔道,双目里尽是不满。

"又是太过油腻?"秦汉问了一句,却没想着张东胜回答,又道,"万岁爷昨儿方从圆明园赶了回来,这道花胶江瑶柱便是养心殿退回来的,说是油腥味重,万岁爷吃不了,可这单子已经呈了上去好几道菜都撤了下来,这不,说是晚些时候还要送去。"

"那可怎么办才好?"张东胜见秦汉一脸难色,也有些担忧。

"我倒不担心安贵人,她如何也不过是个贵人,可皇上就不同了,伴君如伴虎啊,我也在发愁呢。"秦汉愁容满面道。

张东胜叹了口气,却在不经意间瞧见了此时正低头备单子的素依,目前一亮,道,"疱长,我有法子了。"说话间已然奔至素依身侧,笑着说,"素依。"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素依见是承应长,便放下了手里的活,道,"承应长,有何事吩咐?"


却见秦汉走了过来,只听他道,"你有甚么法子?"

张东胜却是一脸的笑意,他指了指素依,"素依,我上次见你指挥海全做了道水晶肘子,吃起来滑润爽口,却是丝毫的不油腻,你能否告诉我,你是用的什么方法把那油腻腻的味道去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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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依想了想,抿唇一笑,"那倒不是什么难事,水晶肘子因为食材选用的是猪皮,于是自不过然会带有油腻,我们平时做这道菜,会用白酒去除里面的油腥味,可实际白酒却是选用五谷杂粮所酿,味道自然比不上采用高质白糯米的精纯绍兴酒,所以味道自不过然会有所不同。况且在处理食材上也有讲究,猪皮油腻,我们平时在刮猪皮的时候只刮一遍,实际上再煮至六成熟之后当再刮一遍,因为有些油脂会随着猪皮的蒸煮而流露出来。这样做出来的水晶肘子不禁色香味美,且丝毫的不腻,浇上鲜美的汁液,最是适合在这炎热的季节所食用。"

秦汉目瞪口呆地望着素依,见张东胜一脸得意的望着他,便定了定心神,道:"你去做道花胶江瑶柱来。"

素依心中纳闷,那花胶江瑶柱汤浓味重,本不适合如此炎热的夏季食用,为何疱长要她做花胶江瑶柱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她还是应了声,回答道,"是。"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说完便回身忙碌起来,秦汉对张东胜道:"无论她需要甚么,都满足她。"

张东胜心中明白,点头称是。

饶是秦汉早已在脑中想过千万遍这道菜会是甚么样子,可当他看到这道江瑶柱的时候还是惊诧不已。眼神不由自主便落在了目前的女子身上,但见她螓首蛾眉,素面如玉,白皙的脸颊上缘于酷热染了些许醉人之色,额间鼻翼却是香汗淋漓,有微风袭来,带来阵阵幽香,却不是寻常宫女用的脂粉味道,而是淡雅纯净的清香。不由得心头一动。

素依却不知晓他的心思,见他久未出声,以为他对这道菜不满意,便开口道,"奴才擅自做主,将这道菜稍稍改动了下。"

张东胜瞧着秦汉一脸出神的样子,便道,"庖长,不如听听看素依怎么说?"

秦汉这才回过神来,轻声道,"你且说来听听。" ​‌​​​​​​

"花胶江瑶柱,花胶本是润燥养颜之物,合着江瑶柱与腔骨在一起炖煮,煮出的汤汁本是极为浓郁香醇,可却不适合夏季食用。夏季,人易出汗烦躁,食欲不振,本就应该吃一些清淡之物。所以奴才擅自做主,将这道江瑶柱与虾仁、糯米一起煮了道清粥。这上面我放了些薄荷叶,薄荷性味辛,凉,有疏散风热,清利头目,疏肝行气之效,且能去除江瑶柱的油腻腥味,况且味道清香,能使人食欲大增。"素依静静说完,半响却未听到回应。只抬眸望着二人,见二人怔怔发呆,便轻缓地唤了声,"疱长?"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秦汉愣愣地望着素依,只以为难以置信,张东胜道,"庖长,要不你尝尝?"

秦汉拿起一名勺子,轻轻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只以为糯米入口即化,而江瑶柱与虾仁更是鲜美可口,腥味尽去,便只剩下薄荷的淡淡清香,轻轻呼一口气,只以为满口清凉,沁人心脾。

素依满含期待地望着他,见他一口用完,却依然沉默不语,只是定定地望着她,那眼神里似乎飘荡着未可知的情绪,只以为万分紧张。许久,秦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张东胜道,"把这碗粥换上青玉碗,送去养心殿。"

素依一听,大惊失色,她没想过她只是随手做的一道粥便要送去万岁爷那里,她现在的身份本来就不能做菜的,若是万岁爷不满意那可怎的是好。联想到这儿,便急忙阻止:"不行。"
话刚出口,素依立刻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唇,只满目惊慌地望着那碗粥。


秦汉注意到她的失态,却仍是了挥了挥手,示意张东胜把那碗粥送走。

秦汉望着她,她一脸的颓然,却让人觉得万分的心疼,秀眉微蹙却叫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来。秦汉抚了抚胸前,走到素依面前,道,"去做道烩银丝来。"

素依见阻止无效,眸子立刻便黯淡了下来,整个人犹如忽然没了力气。

素依本是极其失落,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有些茫然,只抬眸望着他。
故事还在继续


秦汉不动声色地连连后退了一步,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正望着他,茫然中带有一丝疑惑,头微微一侧,却是说不出的纯真可人,秦汉递给她一张单子,道:"照着这个单子做一份。"说完不给素依回应的机会便回身走了。

素依怔忡地望着他的背影,她现在可以做菜了吗?

申时,几道清粥小菜摆到了安贵人面前。 ​‌​​​​​​

安贵人用玉箸轻轻夹起一道烩银丝,细细打量,惊愕道:"这烩银丝竟是道凉菜?"

"回主子的话,这是御膳房刚送来的,说是主子胃口不好,热菜油腻,便做成了凉菜,可食材却是与之前一模一样的。"

安贵人疑惑地将菜放入口中,微蹙的秀眉舒展开来,轻声道:"味道倒是不错。"

安贵人夹了几道菜,心情大好,不由得多吃了些,平日里骄狂的面容也有了丝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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