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百一十八章 烂泥是扶不上墙的
鹿溪站在走廊里，望着沐尚缩在椅子上，衣衫褴褛，断指的手耷拉着，就是这个人让沐沐每次提到"家"的时候眼神都会暗一下。
鹿溪越想越气，腮帮子鼓起来，双目瞪得圆圆的，倘若不是苏陌在前面站着，她大概会上去踩他一脚。
方观雪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望着沐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发了霉的面包，她对这种把家人拖进水里的货色实在没有什么好脸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甘上前一步，凑到苏陌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苏总，人是在楼道里截住的，但我们拖他的时候…他喊了几声，还是被沐小姐听到了。"
苏陌看了张甘一眼，目光从他容颜上扫过他身后站得笔直的赵文和任轩崔，那两个人接触到苏陌的眼神，不约而同地低下头，避免和他对视。
当初去安保公司选人的时候，苏陌觉得这三个人长得像《成龙历险记》里的周、阿奋和拉苏，就顺手点了。
干活也挺靠谱，除了这次。
苏陌的目光从张甘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那两个人,赵文和任轩崔感觉到那道目光，把头低得更深了，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接这单时老板刻意跟他们说过，这位年纪不大的过分的小老板在江城能算是只手遮天，让他们务必认真对待。
而且，苏陌在他们原有的基础上每个人工资又翻了一倍，逢年过节还有奖金。
这活不苦不累，就让他们照看着沐家，偶尔冒充社区人员去送温暖。
现在好了，活干岔劈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苏陌开口，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让三个人后背一凉："不都说了吗，先打嘴防止他求饶，再打腿防止他跑，就这点活干不明白？"
张甘连声应是，腰弯得几乎要贴地："是是是，您说得对。"
他一点不敢反驳，只希望苏陌别把他们退货，这种钱财多事少老板还不管事的活去哪找啊？
鹿溪站在苏陌后方，望着数个大人在陌陌面前乖得像小学生。
她心里涌起一股骄傲，陌陌原来这么厉害，他之前说能买下那样东西商场的事，原来会是真的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那点骄傲底下，还压着一层薄薄的失落。
雪雪好像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鹿溪每次以为清楚了一点苏陌的事，就会发现前面还有更远的路。
她走啊走，走得气喘吁吁，抬头一看，陌陌站在更高更远的地方，旁边站着别的人。
方观雪望着鹿溪的表情，那双亮晶晶的双目里，骄傲和失落搅在一起，像一杯被勺子搅过的拿铁，分不清哪层是咖啡哪层是奶。
她走过去搂住鹿溪的肩部，凑到她耳边，嗓音轻得像风："陌陌跟我说，他是想作为之后给你的惊喜。"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藏了那么多东西，都是为了到时候能吓你一跳。"方观雪的嗓音轻轻的，"他觉得你值得最好的惊喜，于是才甚么都不舍得提前告诉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时候她问他是甚么，他笑了笑没说话，那根呆毛晃了晃，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鹿溪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想起很久以前苏陌说想在她"成人礼"上给她一名"惊喜"。
于是那些她不清楚的事，那些她错过的瞬间，那些她以为失落的地方，都是因为陌陌想亲口告诉她，于是在等一名更好的时机？
事情已然发生了，苏陌懒得在这件事上掰扯。
他打了个响指，赵文立刻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苏陌后方，动作利索得像练过。
苏陌坐下，双腿交叠，那根呆毛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晃了晃。他望着沐尚那只断手，切口整齐，一看就是被人用利器剁掉的。
手指齐根断掉，伤口已然结痂，但周遭还泛着不正常的红肿，大概是连药都没好好上过。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次欠多少？"苏陌问。
沐尚颤了一下，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一块被踩扁的塑料瓶："两万…"
苏陌重复了一遍："两万？"
byd你一分没有还敢上桌啊。
沐尚低下头，不敢看他。
苏陌的嗓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沐尚身上，一下一下，不疼，但沉。
"你是不是认定我帮你解决那档子破事之后，还会继续帮你管家里？"
沐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那只断手的手掌在膝盖上蹭了蹭，像是在擦什么东西，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上次苏陌帮他解决了王彪那帮人，几十万的债说平就平了，双目都没眨一下。这个年纪不大人有钱，有势，还对自己女儿有意思，那他应该不会不管自己此物"未来老丈人"的吧？
沐尚在心里一遍一遍给自己洗脑。
苏陌有钱，他缺钱，沐卿风是中间那个纽带，这不是挺好的闭环吗？
而后自己就可以拿着钱财，继续去过那种不用想明天的日子。
自己只要开口，他大概会像上次一样，皱皱眉头，然后随手甩出来，说一句"别再赶了回来了"。
沐尚试探着抬起头，容颜上挤出一点讨好的笑："苏总，就两万，对您来说很简单的，您相信我，我接下来肯定能翻！到时加倍还您！"
他抬起头，眼睛里居然挤出一点光来，像是真的相信自己说的话，"我找到门路了，这次肯定不一样！就差一点启动资金，您帮帮我，到时候把沐沐嫁给你肯定享福！"
"是嘛，那我该谢谢你啊，"苏陌笑容越来越凉，"带我发财啊沐总，赚够三千万我就收手。"
世界之大，就是会刷新出各种神奇宝贝。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从父亲此物身份来说，有老苏和鹿叔那种把孩子宠上天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孩子当板凳坐；
也有方证和沐尚这种无可救药的，一名把女儿当筹码，一名甚至已然把女儿折现了。
方证好歹还清楚自己是在作恶，偶尔心虚，偶尔挣扎；
沐尚呢？
他是真的以为女儿就该替他擦屁股，觉得苏陌的钱就是他的钱财。
这种人不配叫父亲，他们只是恰好有孩子而已。
是一种你坐在他面前，就清楚自己矮一截的东西。
沐尚硬着头皮，张开嘴，正准备再说点甚么——
后方的门开了，听到动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方向。
沐卿风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沐尚脚边。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披散着，细边眼镜后面的双目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陌身上，那三个人她很眼熟。
他们经常在楼下出现，有时候帮她提东西上楼，有时候给奶奶送米面，上次家里下水道堵了也是三人帮的忙。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社区的热心群众，或者是街道办安排的志愿者，原来不是，从头到尾都是苏陌安排好的。
沐尚望着一年不见的女儿，她的气色比一年前好了众多，脸上有了血色，双目也有光了，不像以前那样总是带着一种疲惫的、像是随时会碎掉的脆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好久不见？爸爸想你了？还是爸爸这次一定改？
但沐尚看着那双眼睛，甚么都没说出来。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他想看到的任何一种情绪。只有一片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名陌生人。
沐卿风先开了口，"陌陌，我想求你件事。"
苏陌看着她，那根呆毛不晃了，"你说。"
沐卿风没有再看沐尚，从进门到现在，她只看了他一眼。
一眼就够了。
她还是那副安宁静静的样子，手指垂在身侧，没有攥紧也没有发抖。
"陌陌，别扶他，扶不起来的。"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沐尚坐在椅子上，看着女儿的背影，她站得很直，上次这样犹如是自己替她撑腰，挡在女儿和欺负她的同学之间那次。
沐尚讨好的笑还挂在容颜上，但已经凝固了，像一块被冻住的烂泥。
烂泥是扶不上墙的。
......
祝莱斯大哥和嫂子长长久久，锦帐连理，龙凤呈祥
鹿溪越想越气，腮帮子鼓起来，双目瞪得圆圆的，倘若不是苏陌在前面站着，她大概会上去踩他一脚。
方观雪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望着沐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发了霉的面包，她对这种把家人拖进水里的货色实在没有什么好脸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甘上前一步，凑到苏陌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苏总，人是在楼道里截住的，但我们拖他的时候…他喊了几声，还是被沐小姐听到了。"
苏陌看了张甘一眼，目光从他容颜上扫过他身后站得笔直的赵文和任轩崔，那两个人接触到苏陌的眼神，不约而同地低下头，避免和他对视。
当初去安保公司选人的时候，苏陌觉得这三个人长得像《成龙历险记》里的周、阿奋和拉苏，就顺手点了。
干活也挺靠谱，除了这次。
苏陌的目光从张甘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那两个人,赵文和任轩崔感觉到那道目光，把头低得更深了，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接这单时老板刻意跟他们说过，这位年纪不大的过分的小老板在江城能算是只手遮天，让他们务必认真对待。
而且，苏陌在他们原有的基础上每个人工资又翻了一倍，逢年过节还有奖金。
这活不苦不累，就让他们照看着沐家，偶尔冒充社区人员去送温暖。
现在好了，活干岔劈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苏陌开口，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让三个人后背一凉："不都说了吗，先打嘴防止他求饶，再打腿防止他跑，就这点活干不明白？"
张甘连声应是，腰弯得几乎要贴地："是是是，您说得对。"
他一点不敢反驳，只希望苏陌别把他们退货，这种钱财多事少老板还不管事的活去哪找啊？
鹿溪站在苏陌后方，望着数个大人在陌陌面前乖得像小学生。
她心里涌起一股骄傲，陌陌原来这么厉害，他之前说能买下那样东西商场的事，原来会是真的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那点骄傲底下，还压着一层薄薄的失落。
雪雪好像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鹿溪每次以为清楚了一点苏陌的事，就会发现前面还有更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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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啊走，走得气喘吁吁，抬头一看，陌陌站在更高更远的地方，旁边站着别的人。
方观雪望着鹿溪的表情，那双亮晶晶的双目里，骄傲和失落搅在一起，像一杯被勺子搅过的拿铁，分不清哪层是咖啡哪层是奶。
她走过去搂住鹿溪的肩部，凑到她耳边，嗓音轻得像风："陌陌跟我说，他是想作为之后给你的惊喜。"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藏了那么多东西，都是为了到时候能吓你一跳。"方观雪的嗓音轻轻的，"他觉得你值得最好的惊喜，于是才甚么都不舍得提前告诉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时候她问他是甚么，他笑了笑没说话，那根呆毛晃了晃，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鹿溪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想起很久以前苏陌说想在她"成人礼"上给她一名"惊喜"。
于是那些她不清楚的事，那些她错过的瞬间，那些她以为失落的地方，都是因为陌陌想亲口告诉她，于是在等一名更好的时机？
事情已然发生了，苏陌懒得在这件事上掰扯。
他打了个响指，赵文立刻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苏陌后方，动作利索得像练过。
苏陌坐下，双腿交叠，那根呆毛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晃了晃。他望着沐尚那只断手，切口整齐，一看就是被人用利器剁掉的。
手指齐根断掉，伤口已然结痂，但周遭还泛着不正常的红肿，大概是连药都没好好上过。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次欠多少？"苏陌问。
沐尚颤了一下，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一块被踩扁的塑料瓶："两万…"
苏陌重复了一遍："两万？"
byd你一分没有还敢上桌啊。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沐尚，那笑容不像是笑，更像是猫看着老鼠在掌心里装死，"上次给沐沐和奶奶留个三十万的雷，这次消失了一年，一分钱财没给老娘和闺女留，而后现在舔着个脸回来，想告诉他们你又欠了两万？"
沐尚低下头，不敢看他。
苏陌的嗓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沐尚身上，一下一下，不疼，但沉。
"你是不是认定我帮你解决那档子破事之后，还会继续帮你管家里？"
沐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那只断手的手掌在膝盖上蹭了蹭，像是在擦什么东西，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故事还在继续
上次苏陌帮他解决了王彪那帮人，几十万的债说平就平了，双目都没眨一下。这个年纪不大人有钱，有势，还对自己女儿有意思，那他应该不会不管自己此物"未来老丈人"的吧？
沐尚在心里一遍一遍给自己洗脑。
苏陌有钱，他缺钱，沐卿风是中间那个纽带，这不是挺好的闭环吗？
而后自己就可以拿着钱财，继续去过那种不用想明天的日子。
自己只要开口，他大概会像上次一样，皱皱眉头，然后随手甩出来，说一句"别再赶了回来了"。
沐尚试探着抬起头，容颜上挤出一点讨好的笑："苏总，就两万，对您来说很简单的，您相信我，我接下来肯定能翻！到时加倍还您！"
他抬起头，眼睛里居然挤出一点光来，像是真的相信自己说的话，"我找到门路了，这次肯定不一样！就差一点启动资金，您帮帮我，到时候把沐沐嫁给你肯定享福！"
"是嘛，那我该谢谢你啊，"苏陌笑容越来越凉，"带我发财啊沐总，赚够三千万我就收手。"
世界之大，就是会刷新出各种神奇宝贝。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从父亲此物身份来说，有老苏和鹿叔那种把孩子宠上天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孩子当板凳坐；
也有方证和沐尚这种无可救药的，一名把女儿当筹码，一名甚至已然把女儿折现了。
方证好歹还清楚自己是在作恶，偶尔心虚，偶尔挣扎；
沐尚呢？
他是真的以为女儿就该替他擦屁股，觉得苏陌的钱就是他的钱财。
这种人不配叫父亲，他们只是恰好有孩子而已。
沐尚望着面前此物年纪不大人，他明明年纪不大，但一举一动间都充满了一种他只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身上才见过的压迫感。
是一种你坐在他面前，就清楚自己矮一截的东西。
沐尚硬着头皮，张开嘴，正准备再说点甚么——
后方的门开了，听到动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方向。
沐卿风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沐尚脚边。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披散着，细边眼镜后面的双目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陌身上，那三个人她很眼熟。
接下来更精彩
他们经常在楼下出现，有时候帮她提东西上楼，有时候给奶奶送米面，上次家里下水道堵了也是三人帮的忙。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社区的热心群众，或者是街道办安排的志愿者，原来不是，从头到尾都是苏陌安排好的。
沐尚望着一年不见的女儿，她的气色比一年前好了众多，脸上有了血色，双目也有光了，不像以前那样总是带着一种疲惫的、像是随时会碎掉的脆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好久不见？爸爸想你了？还是爸爸这次一定改？
但沐尚看着那双眼睛，甚么都没说出来。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他想看到的任何一种情绪。只有一片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名陌生人。
沐卿风先开了口，"陌陌，我想求你件事。"
苏陌看着她，那根呆毛不晃了，"你说。"
沐卿风没有再看沐尚，从进门到现在，她只看了他一眼。
一眼就够了。
她还是那副安宁静静的样子，手指垂在身侧，没有攥紧也没有发抖。
"陌陌，别扶他，扶不起来的。"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沐尚坐在椅子上，看着女儿的背影，她站得很直，上次这样犹如是自己替她撑腰，挡在女儿和欺负她的同学之间那次。
沐尚讨好的笑还挂在容颜上，但已经凝固了，像一块被冻住的烂泥。
烂泥是扶不上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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