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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湖文学

☆ 第34章 小丑

我不是戏神 · 三九音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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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事,收工。"

两人轻拍身上的泥水,确认土坑已经被掩埋完毕之后,回身离开。

瓢泼大雨浇灌在无数荒冢之上,暗红色的血迹混着泥水滚落山崖,几十秒后,又有两道披着雨披的身影,从山下艰难走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在这吧……"

两人提着玻璃煤油灯,目光扫过四周,并没有注意到黑暗中流淌的暗红泥水,径直走向刚才被挖开的土坑。

他们将手中的布袋放在地面,拿出铲子,在暗红的土坑旁一点点挖掘起来。 ​‌​​​​​​

"……阿宴会好起来的,对吧。"

雨水打在两人的雨披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女人袖中的两只手苍白攥起,声音有些沙哑。

"一定会的。"此时正铲土的男人低沉道,"心脏已然送过去了,手术当已经开始……翌日,翌日我们就能去二区看他!"

听到这句话,女人的神情缓和些许,她看了眼脚边的黑布袋,眸中满是愧疚,

"就是苦了阿伶……"

"这件事,我们必须烂在肚子里。"

四周恢复了平静。 ​‌​​​​​​

"那阿宴赶了回来之后,要是问起他哥哥怎的办?"

"那我们就说他已然考上执法者,被调到七区去了……回不来。"

"他能信吗?"

"……"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将铁铲插入最底下,用力掀开大片土壤。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就这样埋进去吧。"他说。 ​‌​​​​​​

两人合力将黑布袋丢入其中,一点点将其埋好。

女人踌躇片刻,从一旁捡来一块木牌,似乎想写些甚么,却被男人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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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甚么?"

"怎的说也是母子一场……给阿伶立个碑吧。"

"不行,在这儿立碑,万一被执法者或者别人看见怎的办?"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说了,从今往后,把这件事烂在心里。"

女人沉默许久,还是将木牌丢到一边,男人见到这一幕,轻声安慰道:

"没事……等翌日醒来,一切就过去了。"

两人最后看了眼这块土地,转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大雨冲刷着暗红的土壤,似要洗掉他们的仇与怨,两座孤坟隔着一层薄薄的沙土,彼此相连。

就在一切都将沉寂于暴雨之际,一抹诡异的灰色,从虚无中蔓延…… ​‌​​​​​​

灰界,交汇。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阿宴……阿宴!"

泪水止不住的从陈伶眼眶滚落,他两只手疯了般刨着泥沙,直到指尖都模糊出血。

他不清楚灰界交汇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缘何只有他活了过来……不,陈伶也没有活,他只是变成了自己……

但这一刻,他是谁已然不重要了。 ​‌​​​​​​

此物世界跟陈伶开了一名玩笑,让他死于养育他的陈坛夫妻之手……但与此同时,世界却给陈坛夫妻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

陈伶的视野被泪水模糊,他的脑海中,疯狂闪过这两天的情景。

灰界交汇,一名身影挣扎着从乱葬岗中爬起,胸前的伤口逐渐恢复,无数双猩红的眼瞳在身后睁开,地面的雨水交汇成一行字符……【观众期待值:17%】;

插在他指甲缝的碎枝之上,一枚破碎的平安符,随风轻晃;
故事还在继续


袭击冰泉街的第二只灾厄,大概根本就不存在,从一开始,那就是陈伶自己……或者说,是刚复活【期待值】掉到20%之下后,失去理智的自己。

他被观众操控着身体,屠杀半条冰泉街,直到观众心满意足,不紧不慢的向三区走去……

"不,不会是这样的……"陈伶喃喃自语,"不可能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名人?" ​‌​​​​​​

后山之上,自己在溪水边将戏袍冲干净,转手递给陈宴……可等他被江勤问话的时候,戏袍又诡异的出现在他怀里;

被执法者架走的陈坛夫妻,目光穿过陈宴的身体,死死盯着自己,怒吼谩骂;

寒霜街上,执法者江勤顺着自己的手指,望向街道角落的黑暗,却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楚牧云拿着信站在满是破洞的家入口处,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道:"我听说,陈先生需要一位【医生】,于是,我来了……";

无人的房间在被修理;

破洞的棉大衣被补全;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

但自始至终,都没有一名人,与陈宴对过话。

这一切好像都表示陈宴曾存在过……像是自己旁边的幽灵,或者说,只是自己的诡异妄想。

陈伶不断挖掘着,下方的土壤逐渐渗出血色,就在他要继续挖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一件大红的戏袍轻缓地披到他的身上,遮住漫天风雪。

陈伶愣住了。

他抬头望去,但见那熟悉的少年正蹲在他的面前,泪水划过脸颊。

"哥,别挖了……我求求你,别挖下去了好不好?" ​‌​​​​​​

"……阿宴。"

陈伶怔怔的望着他,那双满是鲜血与泥泞的手掌抬起,似乎想要触碰陈宴的脸颊……他碰到了。

"阿宴……你活着吗?"陈伶的嗓音有些颤抖,"你是活着的,对吗?"

"我……"

陈宴看了眼血色的土壤,低垂着头,不敢看陈伶的双目。

"我已经死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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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明明就在这里!" ​‌​​​​​​

"我在这里,是因为你的劲力。"

陈伶愣了一下,"我?我哪有这种力量,我……"

话音未落,汹涌的暴雪淹没陈伶的目前,下一刻,陈宴的身形再度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观众期待值+5】

【当前期待值:63%】

陈伶的目光不受控制的望向雪地中出现的两行字符,像是想到了甚么,瞳孔微微收缩。

"观众",具备影响现实的劲力。 ​‌​​​​​​

自己穿越之后,它们不止一次的影响自己周围的事物,厨房的水渍,被整蛊的林医生,被啃食的剔骨刀……但自从陈宴出现,它们似乎再也没插手过自己的生活。

所以,自己眼中陈宴的出现,也是"观众"的杰作……?

"……是你们。"

陈伶沾满鲜血的双手用力攥紧,他怒视着目前的虚无,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是你们让我看见他……是你们让我习惯他……从一开始,你们就只是把他当做道具,用来欺骗我的感情,然后再亲手毁掉……"

"你们,等这一刻很久了,是吗?"

【观众期待值+5】 ​‌​​​​​​

又是一行小字的出现,彻底点燃陈伶压抑在心中的怒火,他猛地从雪地中爬起,一袭红衣在暴风中嘶吼,像是头暴怒的狮子!

"那你们现在满意了?!!"

"这场戏,你们看够了吗?!看的爽吗?!!!"

"你们看我演的好吗?!!!"

"我草你妈!!!"

陈伶似乎已经想象到,在那昏暗的大剧院中,无数双猩红的眸子透过大幕,望着自己这几天一直与陈宴对话,看着自己答应他去学校跨年晚会演出,看着楚牧云独自在一旁若有所思……

它们设计一切,它们知道一切,它们看着自己在舞台上倾尽情感的表演,黑暗中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

他以为自己像个小丑,一个独自陶醉在虚假的演出中,供人消遣的小丑。
精彩不容错过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愤怒的火焰仿佛要燃尽大雪,他疯狂的在雪地中寻找着,试图找到能够了结这荒诞人生的一柄刀,或者一把枪,

他不愿意当小丑,更不愿意当被"观众"们玩乐的工具。

就在这时,他的脚下突然一滑,几枚东西从他的口袋中滑落,坠落在洁白雪地之上,反射着银色微光……

九枚银币。

是今天上午,钱财凡带着微笑,亲手交给他的"酬劳"。

看到这些银币的瞬间,陈伶瞳孔收缩,他止步脚步,恼怒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清明,紧接着转为更加强烈的仇恨。 ​‌​​​​​​

他在原地沉默许久,弯腰将那几枚银币一一捡起。

"……好啊。"陈伶的声音沙哑无比,他慢慢抬起头,看向二区的方向,眼眸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杀意与疯狂!

"你们不是想看好戏吗……"

"那我就……"

"再给你们演一场。"

陈伶笑了,他的笑在漫天冰雪中,好似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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