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五章错轨的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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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章书秋发完邮件，才发现宁烨正靠在沙发上，姿势闲散，坐姿却依旧十分好看，他翻望着手里的一名线装书，看得颇为认真。

"看了这么久，好看吗？要不我再给你摆数个姿势，让你鉴赏一下，哪个更好看？"宁烨带着笑意的嗓音让章书秋一下回过神来。

章书秋心里一阵好笑，还以为他真在认真看书，哪知道却是装相。章书秋调侃道："宁大公子拿着书就能显示出书卷气，我家的书被你摸过都沾了贵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宁烨哪听不出这是讽刺他，随口把那书里的内容讲了两句，又似笑非笑望着章书秋道："本公子明明在认真看书，哪清楚添香的红袖非要乱我心神，哎，那就不看也罢，陪我的红袖去了……"

章书秋被宁烨一通古言夹着白话逗得笑了起来："你怎的会看上这个了？"

"让我猜猜，这应该是你外婆的手抄本吧？"宁烨把手中的线装册子扬了扬道。 ‌

"肯定又是黎耘，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个大嘴唇呢？"章书秋噘着嘴道。

"他就是随口说了一嘴，说你是你外婆带大的，说你外婆博学多才，颇为难得。"宁烨笑道。

"这倒是没说错，算了，不和他计较了。我煮咖啡，你喝不喝？早晨咖啡没喝上。"章书秋问。

"你还有工作吗？"

"没有了，就是晚上没睡好，有点犯困。"

"那别喝了，我们出去转转吧，外头下小雨，走走应该挺舒服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

章书秋打量了一下时间道："都这会儿了，马上要吃午饭了。"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就我俩，我们随便在外面吃点，下午让你睡个午觉，我去买菜，给你做晚餐吃，好不好？"

"你还会做饭？不会是准备给我煮方便面吃吧。"

"这么不相信我？晚上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厨艺。"

"既然如此，我就拭目以待了。你冷不冷，要出门的话，你这衣服太单薄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想去加衣服，不过我不想和你分开。要不我先陪你去加衣服，而后你陪我去加衣服，怎么样？"

章书秋被宁烨跟小孩子一样的逻辑给逗笑了，点头道："既然宁三岁小朋友安排得这么好，那就走吧。"

屈莹莹回到家时，父母在厨房忙碌，笑宝正在和程珂下跳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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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宝看见妈妈进门换了鞋，连蹦带跳跑过来牵着屈莹莹的手道："妈妈妈妈你快看，此日程叔叔教我下的是跳棋。前天是围棋，头天是军棋，程珂叔叔还说翌日要教我下象棋呢……"

程珂站在沙发后面，看着屈莹莹一脸局促的笑，她对程珂微微颔首，又蹲下来对笑宝说："那我们笑宝最喜欢下什么棋呢？"

"我最喜欢下飞行棋，这些棋都好难啊，不过飞行棋两个人不好玩，妈妈，你也和我们一起吧，我们来下飞行棋好不好？"笑宝眼里闪烁着单纯的渴望。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屈莹莹一时眼底发酸，笑宝本来就是请假多过上学，天天呆在家里，多么希望有人陪他玩啊，最需要的理所当然是一名性格宽厚的爸爸，可是她却连这最基本的需求，都没有办法给他。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程珂看屈莹莹面色有些僵硬，忙打圆场道："笑宝快过来，陪叔叔把这盘棋下完，妈妈刚到家，总要洗洗手，才能陪着笑宝玩吧。"

笑宝爽快答应道："好，那妈妈先去洗手，笑宝陪叔叔下完这盘跳棋，妈妈就来跟我们一起下飞行棋。"

屈莹莹忙点头答应了，匆匆进了屋内，躲进卫生里，强行逼迫自己，把眼泪压了回去。

李萍见女儿进了房间，也闪身跟了进去，关上房门，站在卫生间外面，听到里面悄无声息，就清楚女儿这又是心里难受了，她叹了口气，敲了敲门道："莹莹，出来跟妈说句话。"

屈莹莹照了照镜子，又开了水龙头，微凉的水冲在手上，总算把那丝泛滥的情绪逼了回去，才擦干手走了出来。

李萍细细细细打量了一下屈莹莹，笑着道："气色好多了，在山上挺开心的吧？" ‌

"嗯，小秋家这回来了好多人。"屈莹莹点头道。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那你们在那里不是挺不方便的？"

"没有，都是年纪不大人，小秋的哥哥回国了，带了两个朋友过来，小秋还有两个初中同学找来了，大家在一起挺开心的。"

"初中同学？你不是说小秋初中的事，提都不让提？"

"妈，这回兴许是好事。好了，您别问那么多了，您要和我说啥，神秘兮兮的。"

"我是说程珂，我瞧着这孩子比从前，那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啊，你都不知道，他对笑宝有多细心，我和你爸都觉得，笑宝要是有这么个爸爸，我们俩那真是抱着脑壳笑，就是死了，也能闭眼了……"

"妈，你这都说的甚么啊，关键问题是，他不是笑宝的爸爸。"屈莹莹截断母亲的话头道。

"我看他那意思，是一万个愿意，你只要点点头，那怕先试试，这事儿……"李萍看着女儿的脸色，越说嗓音越小。

"妈，你当这是小孩过家家呢？再说咱们家甚么情况您心里还没数吗？人家和咱们什么关系？我又有什么值得他这样？"

"你这孩子，妈就是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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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笑宝开始边敲门边喊："妈妈，你怎的还没好啊，我们都把飞行棋铺好了，你快来……"

"好，妈妈来了。"屈莹莹抬高嗓音应道。

"你出去好好的，不许给人家脸色……"李萍跟在女儿后头小声嘟囔道。 ‌

笑宝心满意足地玩上了飞行棋，一面玩一面问："妈妈，这回大宝小宝有没有去小秋阿姨家里啊？"

"没有，他们要等笑宝一块儿去。你小秋阿姨把你要的秋千给装好了，可漂亮了，下次去，笑宝就可以荡秋千了。"

"真的啊，太好了，妈妈，小秋阿姨给我装的秋千是甚么样的啊？大不大？我可不可以跟大宝和小宝一起坐？"

"是棕色的秋千，很大，能坐定你们三个人的。"

"妈妈，你怎么没有跟我视频让我看呢？你有没有给我拍张照片？"

"妈妈要跟你视频的时候你说你要下棋，对不对？要不这样，等妈妈和小秋阿姨约好时间，让小秋阿姨和你视频好不好？"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

"好的，哎呀，妈妈，你又摇了一个六，你可千万别把我这架飞机给打回去了……"

吃完饭，程珂给笑宝讲了故事，哄着他睡了午觉。两位老人也睡午觉去了，客厅里静悄悄的，程珂从笑宝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屈莹莹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程珂清了清嗓子道："要不，咱俩去外面坐坐，我有话想和你说。"

屈莹莹从京城回来的时候，看中了这个小区，小区环境很好，空气也好，隔了条马路就是湖，湖边有漂亮的绿化带和游步道，很适合居住。

屈莹莹当然清楚，老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只得点点头，跟着程珂出了门。

两个人慢慢出了小区，沿着游步道往前散步。此物时候，游步道上几乎没什么人，雨后的天际像被水洗过一样的蓝，微风吹过湖面，放眼望过去，心里都开阔了不少。

屈莹莹轻声道："多谢你，程珂，但是，我们再也不可能了，你回去吧。"

"我们怎的就不可能呢？我清楚，过去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向来就没有忘记过你，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你都清楚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还提它干嘛？"

"我要提，我过了这么多年才能鼓起勇气回来找你，我不跟你把话说清楚，怎的都不会走的。"程珂突然走到屈莹莹前面，拦住她道。

屈莹莹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程珂的眼神里写满了坚决和懊悔，她笑了笑着道："好，那你说吧，我听着。"

"那天，我昏了头，就是那种，我后来想想，应该叫青春期的冲动，就是单纯是荷尔蒙的作用。我当时慌乱得很，真的，我很清楚我是喜欢你，爱你的，就连我和她那样东西，那样东西什么的时候，我连灯都没开，我满脑子想的还是你。"

南方夏天的初夜，燥热还没散去，室内的闷热让人有点透不过气。程珂带了韩璐到自己家里用卫生间，父母都在天台上乘凉，家里一名人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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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璐的双目在灯光下灿若星辰，她略带紧张和娇羞，却大方向程珂表白。发育完好的少女，身上散发出沐浴后的馨香，她主动吻上了程珂，两个青涩的年青人在浓烈的青春气息中，感受着异样的刺激，本能已经战胜了理智。 ‌

他们在慌乱中完成了青涩的占有和付出，黑夜里的震颤让他们在餍足之后，却忽然想起了现实的问题，尤其是程珂，不管是被父母撞见，还是被屈莹莹知道，他都恐惧得要命，他们在他屋内里的黑暗中脱掉了最后那件衣服，却也没有勇气打开灯好好穿好衣服。

因此，那两件有着细微差别的T恤，在屈莹莹面前，残忍地暴露了他们背叛的信息。

多年来萦绕在屈莹莹心中的猜测，总算的得到证实。尽管她早已认定，不过这一下从当事人嘴里听到真相时，她还是想起了于川那句话：男人，就是下半身动物。

屈莹莹微微冷笑了一下，脸色泛着青白。

程珂看到屈莹莹脸上变了又变的表情，却依然坚持说着后面的事情："第二天翌日清晨，我看见你瞪着我和她穿的衣服，脸色一下煞白，我那个心，就，就是那种狂跳，像得了心脏病那样的，你清楚吧？我好多次都想去找你，跟你认错，想让你原谅我，不过我每次走到你家楼下，就想起你那天那样东西眼神，我就又退缩了。

后来，我听我妈说你成绩突飞猛进，我就想，之前是不是我耽误了你，倘若没有我，你当能考到更好的大学，我又退缩了。

你这么忽然就结了婚，我不瞒你，我一直有打听你的消息，他们说，你大学期间连男朋友都没有谈过一名，怎的会忽然就结了婚呢？我翻来覆去想，以为你是不是听说了韩璐在和我一起支教，于是才意气用事结的婚。 ‌

再后来，你考大学去了京城，我就清楚，我再也没希望了，干脆就去了高原支教。韩璐那时候跑到我支教的地方来找我，还跟我一起在那边支教了半年。然后我就听说你结婚了。

可那个时候，你已然结婚了，我后悔得要死，恨自己恨得发狂。其实那时候我和韩璐真的没什么，不过我叫她走，她又不肯走，后来我干脆就换了个地方教书。

然后又听说你生了孩子，我才彻底死了心，再也没有去问过你的消息。

高原上生活很简单，孩子们很需要我这样的老师，我就打定主意，一辈子就待在那里了。

可是前阵子，我妈忽然给我打电话说你离婚了。我真的没有办法跟你形容，我那时候心里的感觉，不过不管怎的样，我以为我好像又活过来了。这一回，我对我自己说，如果我还不敢站到你面前，我就真的不配做个男人。"

程珂说完这些，忽然有种解脱的感觉。原来压在心底那些沉甸甸的岁月，只是想说给目前这个人听。虽然，她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有羞涩的回应，有灿烂的笑容，有柔软的声音，有带着沁凉，却能让他烧得像团火一样的小手，让他握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