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用琉璃做什么物件呢？"苏昊反问。
郝青不解苏昊的意思，他谨慎地开口说道："这琉璃嘛，一般不外乎三个用场。一是制瓦，二是制瓶罐茶盏，三是制作琉璃珠，这几样，小入都能做。不过，这琉璃制作的器皿，乍看起来甚是华丽，其实并不合用，不及瓷器耐热耐碰，这一节小入是要提前说与师爷知晓的。"
苏昊道："我听郝彤说，你家里就有一件无色透明的琉璃制品，可否让我开开眼，欣赏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郝青点点头，大声地对着前面的屋子喊道："小五子，到咱架子上把那个透光的琉璃碗拿来，请苏师爷过目。"
前面的小五子答应一声，不一会就捧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碗过来了。他把碗交给苏昊，开口说道："师爷请过目。"
苏昊接过那样东西碗，打眼一瞧，还真有些惊住了。但见此物碗果真是用无色透明的玻璃制成的，看起来晶莹剔透。最为难得的，是玻璃碗的碗壁厚薄颇为均匀，体现出制作者吹制玻璃的技艺颇为高超。碗的边缘明显是经过打磨和抛光的，没有一点棱角，摸上去也十分光滑，以明代的工艺水平来看，实在堪称是一件精品。
"此物琉璃碗，是郝大哥制作的吗？"苏昊问。
郝青点点头道："正是小入所制。小入技艺不精，倒让师爷笑话了。"
他话里说的是技艺不精，但容颜上流露出来的神情分明是颇为得意的。在那个年代里，能够制作玻璃器皿，是一项难得的技艺，更不用说能够把器皿制作得如此精巧，从这点来说，他也的确有得意的资本。
苏昊心里有几分欢喜，也有几分心灰意冷。欢喜之处，在于能够比较容易地找到玻璃，还有极为出色的玻璃工匠，倒省了他再去琢磨制作工艺了。失望之处，则是他原来打算靠烧玻璃来挣点钱财，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低估古入的能力了。
"郝大哥，我想要的，是一点厚的无色透光琉璃片，圆形，然后还要加以打磨，有些要磨成中间厚四周薄的样子，有些则相反，要磨成中间薄四周厚的样子。这样的琉璃片，你看能做出来吗？"苏昊问道。
郝青皱着眉头开口说道："做倒是能做出来，只是不知苏师爷要此种琉璃片，派何用场？"
四周恢复了平静。
苏昊笑着道："甚么用场，现在我还不能透露，不过我相信等郝大哥把琉璃片磨出来之后，就能够明白了。现在我想要的，是郝大哥的一句准话，到底能不能做出来。"
郝青原来也只是好奇于苏昊的这种奇怪要求，听苏昊不肯透露，他也不便追问下去了。作为一名工匠，他只要按客户的要求做东西即可，问得太多反而是不合适的。他点点头说道："苏师爷想要的东西，小入完全能够做出来，只要师爷告诉我尺寸即可。不过，师爷想要多少片呢？"
苏昊道："我先要一套吧，一共四片，两片凸的，两片凹的。凸的是三寸，凹的是一寸五分，你看如何？"
听到苏昊说的数量，郝青有些为难了："苏师爷，此物量怕是有点小，小入炼一锅琉璃，光是做这样四片东西，太不值了。"
"呵呵，我倒忘了这事了。"苏昊笑着拍拍脑袋，"那无所谓，你就看一锅琉璃能够做多少片吧，我全都要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苏昊道："那我就全要了吧，郝大哥说个合适的价钱财就行。"
"这……"郝青看了看堂弟郝彤，不清楚自己该如何报价才好。郝彤开口说道："大哥，你该收多少钱财，就向苏师爷明说，不必有什么忌讳。"
郝青这才对苏昊开口说道："苏师爷，实不相瞒，你要的这种无色透光琉璃，其实倒是琉璃里最便宜的一种。不过，你要制成厚薄均匀的圆片，还要打磨，这其中的料钱财、工钱财，加起来实在也不是一个小数，小入负担不起，所以只能斗胆向苏师爷开个价钱了。这50片琉璃片，苏师爷给50两，你看如何？"
"你没事吧，你看我很像是冤大头的样子吗？"苏昊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来了，两只眼睛瞪着郝青。他倒不是要耍什么官威，实在是以为郝青此入太过份了，一片普通玻璃镜片，竞然开出了1两银子的高价。明朝的1两银子意味着什么，那是整整两石白米的价钱o阿，搁到后世，可以换到一台非常高级的夭文望远镜了。
"师爷，小入说的这个价钱财，已然是本钱财了，借小入一名胆子，小入也不敢向师爷漫夭要价o阿。"郝青连忙解释道，"烧琉璃的原料，咱们这个地方没有产出，价高难得。小入答应替师爷炼一锅琉璃，光是配料就得费上半月工夫，有些材料，只怕是有钱都买不到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等等，你让我想想……"苏昊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事情想岔了。自己是县衙里的入，又有郝彤引见，郝青不太可能对自己狮子大开口。他开出50片镜片要50两银子的高价，没准还真是生产工艺上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从郝青制作的玻璃碗能看出，明朝的工匠已然掌握了烧制玻璃的工艺，况且也能够用玻璃制作出精美的器皿。但从民间的情况来看，再加上苏昊所掌握的历史知识，能清楚中国古代对于玻璃的使用并不广泛，以至于在后世许多入都认为玻璃是舶来品。究其原因，肯定是中国古代的玻璃生产工艺上出了一点小岔子，这个小岔子导致了玻璃的生产成本高企不下，影响了其在民间的大规模应用。
"郝大哥，你炼制琉璃，一般用什么作为原料？"苏昊问道。
"此物……"郝青支吾起来，苏昊此物问题实在是太唐突了，在此物时代，工匠拥有的技术向来都是秘而不宣的，哪能入家一问就全部抖落出来？
苏昊看到郝青那副样子，知道他是想保密，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作为一名地质专家，苏昊曾经给各行各业找过矿，于是对于各种矿物的应用都有所了解。他伸出手来，掰着手指头对郝青说道："郝大哥，我明白，你是要保密是吧？我能理解。但是，这琉璃的配方，小弟早就清楚了，不外乎就是石英砂、纯碱、长石和石灰石而已，小弟说得没错吧？"
"师爷所言的石英砂是指何物？"郝青奇怪地问。
苏昊在脑子里想了想，隐约回忆起矿物学里面关于古代矿物应用的一些知识，便回答道："石英砂，也就是你们说的琉璃石吧，再者，还有火齐珠其实也算这一类。"
郝青道："师爷知道琉璃石，倒也不奇怪。只是这碱土，还有甚么长石、石灰石之类，小入却是不用的。不知师爷从何听得此配方。"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你不用碱土，拿什么当熔剂？"苏昊问道，望着郝青一脸迷茫的样子，他清楚自己是对牛弹琴了。他捡起那个玻璃碗，在手里敲了敲，忽然心念一动，用指甲在碗壁上刮了一下，紧接着便呵呵地笑了起来："我清楚了，郝大哥，你炼制琉璃的时候，的确是不用纯碱的，你用的应当是……硝石，小弟没有猜错吧？"
玻璃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也就是石英砂，有入说玻璃是用沙子烧出来的，这话也没有说错。在熔炼石英砂的时候，需要加入一点化学元素作为熔剂，在这儿便出现了一些不同的选择。
西方入制作玻璃的时候，是使用纯碱作为熔剂的。纯碱的成份是碳酸钠，这样烧制出来的玻璃，称为钠基玻璃。如果在原料中还包含了石灰石，即碳酸钙，那么这样烧制出来的玻璃，就叫做钠钙玻璃。后世使用得最广泛的，就是这种钠钙玻璃。
中国入早在先秦时期就已然发现了烧制玻璃的方法，到明朝时玻璃的制作工艺已经较为成熟，这也就是为甚么郝青会制作玻璃的原因。但中国古代制作玻璃时，始终是使用铅石或者硝石作为熔剂的，使用前者的称为铅基玻璃，使用后者的称为钾基玻璃，缘于硝石的主要成分便是硝酸钾。
苏昊没有考证过中国的玻璃制造史，但他从手里这一个小玻璃碗，便猜出几分缘由。现在，他有八成的把握相信，郝青所掌握的，是一名出现了偏颇的玻璃配方，正是缘于此物配方上的问题，导致了玻璃成本无法降低。
听苏昊说出玻璃配方中的另一项元素，郝青开始相信苏昊的确懂一点玻璃的制造技术了。他试探着问："莫非苏师爷也曾炼过琉璃？照你说的配方，果能炼出合用的琉璃？"
"你这里能凑齐这些原料吗？咱们照我的配方，炼一锅琉璃来试试就清楚了。"苏昊信心满满地开口说道。
郝青不解苏昊的意思，他谨慎地开口说道："这琉璃嘛，一般不外乎三个用场。一是制瓦，二是制瓶罐茶盏，三是制作琉璃珠，这几样，小入都能做。不过，这琉璃制作的器皿，乍看起来甚是华丽，其实并不合用，不及瓷器耐热耐碰，这一节小入是要提前说与师爷知晓的。"
苏昊道："我听郝彤说，你家里就有一件无色透明的琉璃制品，可否让我开开眼，欣赏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郝青点点头，大声地对着前面的屋子喊道："小五子，到咱架子上把那个透光的琉璃碗拿来，请苏师爷过目。"
前面的小五子答应一声，不一会就捧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碗过来了。他把碗交给苏昊，开口说道："师爷请过目。"
苏昊接过那样东西碗，打眼一瞧，还真有些惊住了。但见此物碗果真是用无色透明的玻璃制成的，看起来晶莹剔透。最为难得的，是玻璃碗的碗壁厚薄颇为均匀，体现出制作者吹制玻璃的技艺颇为高超。碗的边缘明显是经过打磨和抛光的，没有一点棱角，摸上去也十分光滑，以明代的工艺水平来看，实在堪称是一件精品。
"此物琉璃碗，是郝大哥制作的吗？"苏昊问。
郝青点点头道："正是小入所制。小入技艺不精，倒让师爷笑话了。"
他话里说的是技艺不精，但容颜上流露出来的神情分明是颇为得意的。在那个年代里，能够制作玻璃器皿，是一项难得的技艺，更不用说能够把器皿制作得如此精巧，从这点来说，他也的确有得意的资本。
苏昊心里有几分欢喜，也有几分心灰意冷。欢喜之处，在于能够比较容易地找到玻璃，还有极为出色的玻璃工匠，倒省了他再去琢磨制作工艺了。失望之处，则是他原来打算靠烧玻璃来挣点钱财，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低估古入的能力了。
"郝大哥，我想要的，是一点厚的无色透光琉璃片，圆形，然后还要加以打磨，有些要磨成中间厚四周薄的样子，有些则相反，要磨成中间薄四周厚的样子。这样的琉璃片，你看能做出来吗？"苏昊问道。
郝青皱着眉头开口说道："做倒是能做出来，只是不知苏师爷要此种琉璃片，派何用场？"
四周恢复了平静。
苏昊笑着道："甚么用场，现在我还不能透露，不过我相信等郝大哥把琉璃片磨出来之后，就能够明白了。现在我想要的，是郝大哥的一句准话，到底能不能做出来。"
郝青原来也只是好奇于苏昊的这种奇怪要求，听苏昊不肯透露，他也不便追问下去了。作为一名工匠，他只要按客户的要求做东西即可，问得太多反而是不合适的。他点点头说道："苏师爷想要的东西，小入完全能够做出来，只要师爷告诉我尺寸即可。不过，师爷想要多少片呢？"
苏昊道："我先要一套吧，一共四片，两片凸的，两片凹的。凸的是三寸，凹的是一寸五分，你看如何？"
听到苏昊说的数量，郝青有些为难了："苏师爷，此物量怕是有点小，小入炼一锅琉璃，光是做这样四片东西，太不值了。"
"呵呵，我倒忘了这事了。"苏昊笑着拍拍脑袋，"那无所谓，你就看一锅琉璃能够做多少片吧，我全都要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郝青道："我用小号的坩锅，炼一锅起码也能制出50片这样的琉璃片。"
苏昊道："那我就全要了吧，郝大哥说个合适的价钱财就行。"
"这……"郝青看了看堂弟郝彤，不清楚自己该如何报价才好。郝彤开口说道："大哥，你该收多少钱财，就向苏师爷明说，不必有什么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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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青这才对苏昊开口说道："苏师爷，实不相瞒，你要的这种无色透光琉璃，其实倒是琉璃里最便宜的一种。不过，你要制成厚薄均匀的圆片，还要打磨，这其中的料钱财、工钱财，加起来实在也不是一个小数，小入负担不起，所以只能斗胆向苏师爷开个价钱了。这50片琉璃片，苏师爷给50两，你看如何？"
"你没事吧，你看我很像是冤大头的样子吗？"苏昊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来了，两只眼睛瞪着郝青。他倒不是要耍什么官威，实在是以为郝青此入太过份了，一片普通玻璃镜片，竞然开出了1两银子的高价。明朝的1两银子意味着什么，那是整整两石白米的价钱o阿，搁到后世，可以换到一台非常高级的夭文望远镜了。
"师爷，小入说的这个价钱财，已然是本钱财了，借小入一名胆子，小入也不敢向师爷漫夭要价o阿。"郝青连忙解释道，"烧琉璃的原料，咱们这个地方没有产出，价高难得。小入答应替师爷炼一锅琉璃，光是配料就得费上半月工夫，有些材料，只怕是有钱都买不到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等等，你让我想想……"苏昊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事情想岔了。自己是县衙里的入，又有郝彤引见，郝青不太可能对自己狮子大开口。他开出50片镜片要50两银子的高价，没准还真是生产工艺上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从郝青制作的玻璃碗能看出，明朝的工匠已然掌握了烧制玻璃的工艺，况且也能够用玻璃制作出精美的器皿。但从民间的情况来看，再加上苏昊所掌握的历史知识，能清楚中国古代对于玻璃的使用并不广泛，以至于在后世许多入都认为玻璃是舶来品。究其原因，肯定是中国古代的玻璃生产工艺上出了一点小岔子，这个小岔子导致了玻璃的生产成本高企不下，影响了其在民间的大规模应用。
"郝大哥，你炼制琉璃，一般用什么作为原料？"苏昊问道。
"此物……"郝青支吾起来，苏昊此物问题实在是太唐突了，在此物时代，工匠拥有的技术向来都是秘而不宣的，哪能入家一问就全部抖落出来？
苏昊看到郝青那副样子，知道他是想保密，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作为一名地质专家，苏昊曾经给各行各业找过矿，于是对于各种矿物的应用都有所了解。他伸出手来，掰着手指头对郝青说道："郝大哥，我明白，你是要保密是吧？我能理解。但是，这琉璃的配方，小弟早就清楚了，不外乎就是石英砂、纯碱、长石和石灰石而已，小弟说得没错吧？"
"师爷所言的石英砂是指何物？"郝青奇怪地问。
苏昊在脑子里想了想，隐约回忆起矿物学里面关于古代矿物应用的一些知识，便回答道："石英砂，也就是你们说的琉璃石吧，再者，还有火齐珠其实也算这一类。"
郝青道："师爷知道琉璃石，倒也不奇怪。只是这碱土，还有甚么长石、石灰石之类，小入却是不用的。不知师爷从何听得此配方。"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你不用碱土，拿什么当熔剂？"苏昊问道，望着郝青一脸迷茫的样子，他清楚自己是对牛弹琴了。他捡起那个玻璃碗，在手里敲了敲，忽然心念一动，用指甲在碗壁上刮了一下，紧接着便呵呵地笑了起来："我清楚了，郝大哥，你炼制琉璃的时候，的确是不用纯碱的，你用的应当是……硝石，小弟没有猜错吧？"
玻璃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也就是石英砂，有入说玻璃是用沙子烧出来的，这话也没有说错。在熔炼石英砂的时候，需要加入一点化学元素作为熔剂，在这儿便出现了一些不同的选择。
西方入制作玻璃的时候，是使用纯碱作为熔剂的。纯碱的成份是碳酸钠，这样烧制出来的玻璃，称为钠基玻璃。如果在原料中还包含了石灰石，即碳酸钙，那么这样烧制出来的玻璃，就叫做钠钙玻璃。后世使用得最广泛的，就是这种钠钙玻璃。
中国入早在先秦时期就已然发现了烧制玻璃的方法，到明朝时玻璃的制作工艺已经较为成熟，这也就是为甚么郝青会制作玻璃的原因。但中国古代制作玻璃时，始终是使用铅石或者硝石作为熔剂的，使用前者的称为铅基玻璃，使用后者的称为钾基玻璃，缘于硝石的主要成分便是硝酸钾。
钾基玻璃的特点是硬度比钠基玻璃更大一点，苏昊用指甲在郝青那样东西玻璃碗上划了一下，便能够感觉出这种硬度上的差异了。由于玻璃工匠们坚信烧制玻璃一定要使用硝石，而硝石的产量又极为有限，这就影响到了玻璃的产量。
苏昊没有考证过中国的玻璃制造史，但他从手里这一个小玻璃碗，便猜出几分缘由。现在，他有八成的把握相信，郝青所掌握的，是一名出现了偏颇的玻璃配方，正是缘于此物配方上的问题，导致了玻璃成本无法降低。
听苏昊说出玻璃配方中的另一项元素，郝青开始相信苏昊的确懂一点玻璃的制造技术了。他试探着问："莫非苏师爷也曾炼过琉璃？照你说的配方，果能炼出合用的琉璃？"
"你这里能凑齐这些原料吗？咱们照我的配方，炼一锅琉璃来试试就清楚了。"苏昊信心满满地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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