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雪原
屋内里忽然陷入了一阵沉默，凌霄宗的数个人都是目光里透出几分奇异之色望向永业，只有沈石眉头微皱了一下后，却是看了坐在不远处的甘泽一眼。
从在凌霄宗金虹山上头一次见面时开始，沈石并不记得这位年纪不大但谦和的镇龙殿僧人有甚么张扬举止，更不用说自夸了，所以无论是他还是其他人，都只是将永业和尚视为是镇龙殿出身的一位普通弟子，最多也只是可能天赋不俗，被镇龙殿的长老们垂青栽培苦修出了一身艺业，但是对永业本人的身世来历，却是根本没有多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甘泽为何却是在今天突然有些执着地问了这些话，而且看起来与他平日里的表现并不相符，甚至隐隐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这事情看起来，的确是有些奇怪的。
只是当永业回答了出家前俗家姓姬之后，原本看起来似乎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甘泽，在看了永业一眼后，忽然又沉默了下来，只是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居然就此住口不问了。
这一来，旁边正惊讶且好奇的数个凌霄宗同门，顿时便有些忍耐不住了，片刻之后，1孙友忍不住开口对永业问："永业师兄，你此物姬姓，莫非……是和当年镇龙殿创派祖师姬荣轩圣人有关系么？"
永业沉吟了片刻，忽然合十默念了一句，随即像是轻轻叹了口气，微微笑着道："也算是吧。"说着，他看去神态自若且平静地说了下去，原来当年在六大圣贤中排名第二的姬荣轩，其本人在为人族打下大好江山，并最后创立镇龙殿后，便一心向佛出家为僧，直至圆寂逝世，确实是并没有直系后裔血脉流传下来的。
不过在姬荣轩出世与妖族大战之前，他自己本身却还有一个姬氏家族，族中的姬氏子弟纵然并非是姬荣轩本人嫡亲的血脉，但镇龙殿如此大派，终究还是不可能对创派祖师的一族不闻不问，明里暗里这么多年来，也还是多有照拂。如果姬氏一族之中有出现了什么良才英杰，心性又好的话，一般也都会收入镇龙殿门下。
话说到最后，永业并没有点透，但是到了这种地步，孙友等人自然也是心中有数，倒是之前没看出来，这位永业和尚也是个有来头的人物。
紧接着，永业便将此事放过一边，继续与众人介绍了一些北方雪原上的事项，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众人便各自散去，准备明日出发。
永业将众人送到门外，一一目送他们离去，转过身来的时候，却发现在门口附近，甘泽却还是站在门外墙边并未走开。
永业容颜上也并没有甚么惊愕之色，只是轻缓地叹了口气，合十道："甘师兄。"
四周恢复了平静。
甘泽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随后慢慢问了一句，道："荣轩祖师的陵寝，是在镇龙殿中么？我这次既然过来了，总是要去祭拜一下的。"
永业低眉垂目，平静地道："祖师陵寝此时正山门深处，只是关于祭拜之事，还需问过本门方丈，小僧是做不了主的。"顿了一下，永业又开口道，"不过既然诸位是代表凌霄宗上门拜访，以吾等两派万年交情，想必也是应有之义，甘师兄不必担忧。"
甘泽嘴角抽动了一下，年纪不大而英俊的脸庞上看起来似乎有些严肃，片刻之后，忽然压低了声音，道："我的意思，是以私下身份过去祭拜一次。"
永业几乎没有任何的踌躇，目视甘泽，道："那就不必了！"
甘泽冷冷地看着他，永业的目光却也没有半点回避之意，在这隐隐令人有些窒息的瞬间沉默后，甘泽忽然哼了一声，回身大步走去。永业望着他的背影，站在这客栈楼道里并没有移动，也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轻风，将他身上的僧袍轻轻吹了起来，在这片宁静的过道中缓缓飘拂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第二日一早，没有太多的耽搁，一行人便直接动身。一路除了飞雪城，踏上了前往北方雪原的道路。
在鸿蒙主界为数众多的州土中，雪州是一名地理位置十分独特的大州。它位居整座大陆的最北方，拥有一个至今都无人能完全探寻清楚的庞大雪原，在这个州土中，人口最集中最热闹的地方其实只是在最南边沿着州界的一线，以飞雪城为首的大小七八个城池，便集中居住了这一州一切人口的十之八、九。因为再往北走的话，便会进入北方苦寒的雪原，气温骤降，常年寒冷，终年风雪不断，常人甚至道行稍低的修士都无法在此生存下来。
在雪州，一年中十之七八的日子都算是冬季，而到了北方这个苦寒的雪原上，便一年到头完全都是冬天了。
极北雪原这儿环境严酷，风雪逼人，号称是天下绝地之一。但其中的凶险并不仅仅是寒冷与暴风雪而已，在这片雪白的世界里，看似平静的背面，实际上仍然还有许多奇异的耐寒妖兽生活在这片寒冷的世界中，其中甚至不乏一点十分强大的高阶妖兽。
在极北雪原行走，一个不小心，不是被暴风雪迷惑方向埋葬在无边无际的雪原里，也很可能葬身兽腹，死无葬身之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也正是缘于如此，镇龙殿的山门竟选择在了这片如此严酷雪原的深处，实在是令人难以理解，于是多年来镇龙殿也始终被人视为苦行僧的门派。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一天出门的时候，天空竟是一片晴朗没有下雪，按照永业和尚的说法，这样的好天气在雪州这儿，一年中也不算是特别多，或许会是一名好兆头罢。他们数个人离开飞雪城一路向北，当那座城池消失在视线中和后方的地平线下的时候，沈石便发现他们已然置身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平坦阔大的原野中。
目光所及处，原野似乎一片苍白。
空阔的天地间，茫茫野地里，除了他们竟然看不到一名人影，只有他们在这片雪地上留下了一行行的足迹。
在行走之前，孙友与钟青竹都向永业建议过将陆地行走与御空飞行结合起来，毕竟飞行赶路实在是要比在这片雪地中行走要轻松太多了。只是此物建议却被永业否定了，他坚持要六个人一切行走，至于原因他只说了两条：
其一，在雪原外围飞行也就罢了，但一旦深入雪原，御空飞行中极为容易被漫天风雪迷惑方向，若是再遇到雪原上特有的一种雪暴风，只怕瞬间就会被卷到不知名的雪原深处去，从此迷路再也找不回来了；
其二，在雪原上，是有专门猎食空中食物的可怕妖兽存在的。
被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是默然，反正除了永业谁也没来过这里，最后自然也只能听他的，只是这样一来，众人行进的身法的确还是慢了许多。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沈石带着小黑走在人群的最后，与昨天相比，此日的小黑看起来似乎已然恢复了正常，纵然它偶尔还会有些出神地望向北方，但已然再没有了那种全身紧张肌肉绷紧的样子，反而时不时地跟在沈石的身旁，会在雪地面跳跃玩耍。
原本是被踩在脚底的薄雪，到了午时的时候，沈石却发现缓慢地已经厚了起来，一脚他上去，雪粉能漫到脚踝处。周遭的空气也开始逐渐有些越发的冷了，呼出一口气都是清晰的白气轻烟。
只有那片天地，依然空阔一片，看去无边无际，似乎漫延向无穷的尽头。
沈石踏出了一步，忽然身子顿了一下，像是若有所觉，而后抬起头在容颜上轻缓地摸了一下，一片冰凉寒意从手指间渗了过来，一点雪化作一丝水，染湿了他的指头。
他皱了皱眉，仰头望去。
无垠而空阔的苍穹上，天色忽然有些阴沉，一点一点的白色，从天际高处飘落下来。
飘飘摇摇，随风舞荡。
下雪了。
前方传来了永业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原野中回荡开去：
"诸位，越过前面那块冰石大岩，便算是踏上极北雪原了。"
...
屋内里忽然陷入了一阵沉默，凌霄宗的数个人都是目光里透出几分奇异之色望向永业，只有沈石眉头微皱了一下后，却是看了坐在不远处的甘泽一眼。
从在凌霄宗金虹山上头一次见面时开始，沈石并不记得这位年纪不大但谦和的镇龙殿僧人有甚么张扬举止，更不用说自夸了，所以无论是他还是其他人，都只是将永业和尚视为是镇龙殿出身的一位普通弟子，最多也只是可能天赋不俗，被镇龙殿的长老们垂青栽培苦修出了一身艺业，但是对永业本人的身世来历，却是根本没有多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甘泽为何却是在今天突然有些执着地问了这些话，而且看起来与他平日里的表现并不相符，甚至隐隐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这事情看起来，的确是有些奇怪的。
只是当永业回答了出家前俗家姓姬之后，原本看起来似乎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甘泽，在看了永业一眼后，忽然又沉默了下来，只是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居然就此住口不问了。
这一来，旁边正惊讶且好奇的数个凌霄宗同门，顿时便有些忍耐不住了，片刻之后，1孙友忍不住开口对永业问："永业师兄，你此物姬姓，莫非……是和当年镇龙殿创派祖师姬荣轩圣人有关系么？"
永业沉吟了片刻，忽然合十默念了一句，随即像是轻轻叹了口气，微微笑着道："也算是吧。"说着，他看去神态自若且平静地说了下去，原来当年在六大圣贤中排名第二的姬荣轩，其本人在为人族打下大好江山，并最后创立镇龙殿后，便一心向佛出家为僧，直至圆寂逝世，确实是并没有直系后裔血脉流传下来的。
不过在姬荣轩出世与妖族大战之前，他自己本身却还有一个姬氏家族，族中的姬氏子弟纵然并非是姬荣轩本人嫡亲的血脉，但镇龙殿如此大派，终究还是不可能对创派祖师的一族不闻不问，明里暗里这么多年来，也还是多有照拂。如果姬氏一族之中有出现了什么良才英杰，心性又好的话，一般也都会收入镇龙殿门下。
话说到最后，永业并没有点透，但是到了这种地步，孙友等人自然也是心中有数，倒是之前没看出来，这位永业和尚也是个有来头的人物。
紧接着，永业便将此事放过一边，继续与众人介绍了一些北方雪原上的事项，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众人便各自散去，准备明日出发。
永业将众人送到门外，一一目送他们离去，转过身来的时候，却发现在门口附近，甘泽却还是站在门外墙边并未走开。
永业容颜上也并没有甚么惊愕之色，只是轻缓地叹了口气，合十道："甘师兄。"
四周恢复了平静。
甘泽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随后慢慢问了一句，道："荣轩祖师的陵寝，是在镇龙殿中么？我这次既然过来了，总是要去祭拜一下的。"
永业低眉垂目，平静地道："祖师陵寝此时正山门深处，只是关于祭拜之事，还需问过本门方丈，小僧是做不了主的。"顿了一下，永业又开口道，"不过既然诸位是代表凌霄宗上门拜访，以吾等两派万年交情，想必也是应有之义，甘师兄不必担忧。"
甘泽嘴角抽动了一下，年纪不大而英俊的脸庞上看起来似乎有些严肃，片刻之后，忽然压低了声音，道："我的意思，是以私下身份过去祭拜一次。"
永业几乎没有任何的踌躇，目视甘泽，道："那就不必了！"
甘泽冷冷地看着他，永业的目光却也没有半点回避之意，在这隐隐令人有些窒息的瞬间沉默后，甘泽忽然哼了一声，回身大步走去。永业望着他的背影，站在这客栈楼道里并没有移动，也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轻风，将他身上的僧袍轻轻吹了起来，在这片宁静的过道中缓缓飘拂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第二日一早，没有太多的耽搁，一行人便直接动身。一路除了飞雪城，踏上了前往北方雪原的道路。
在鸿蒙主界为数众多的州土中，雪州是一名地理位置十分独特的大州。它位居整座大陆的最北方，拥有一个至今都无人能完全探寻清楚的庞大雪原，在这个州土中，人口最集中最热闹的地方其实只是在最南边沿着州界的一线，以飞雪城为首的大小七八个城池，便集中居住了这一州一切人口的十之八、九。因为再往北走的话，便会进入北方苦寒的雪原，气温骤降，常年寒冷，终年风雪不断，常人甚至道行稍低的修士都无法在此生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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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雪原这儿环境严酷，风雪逼人，号称是天下绝地之一。但其中的凶险并不仅仅是寒冷与暴风雪而已，在这片雪白的世界里，看似平静的背面，实际上仍然还有许多奇异的耐寒妖兽生活在这片寒冷的世界中，其中甚至不乏一点十分强大的高阶妖兽。
在极北雪原行走，一个不小心，不是被暴风雪迷惑方向埋葬在无边无际的雪原里，也很可能葬身兽腹，死无葬身之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也正是缘于如此，镇龙殿的山门竟选择在了这片如此严酷雪原的深处，实在是令人难以理解，于是多年来镇龙殿也始终被人视为苦行僧的门派。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一天出门的时候，天空竟是一片晴朗没有下雪，按照永业和尚的说法，这样的好天气在雪州这儿，一年中也不算是特别多，或许会是一名好兆头罢。他们数个人离开飞雪城一路向北，当那座城池消失在视线中和后方的地平线下的时候，沈石便发现他们已然置身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平坦阔大的原野中。
目光所及处，原野似乎一片苍白。
空阔的天地间，茫茫野地里，除了他们竟然看不到一名人影，只有他们在这片雪地上留下了一行行的足迹。
在行走之前，孙友与钟青竹都向永业建议过将陆地行走与御空飞行结合起来，毕竟飞行赶路实在是要比在这片雪地中行走要轻松太多了。只是此物建议却被永业否定了，他坚持要六个人一切行走，至于原因他只说了两条：
其一，在雪原外围飞行也就罢了，但一旦深入雪原，御空飞行中极为容易被漫天风雪迷惑方向，若是再遇到雪原上特有的一种雪暴风，只怕瞬间就会被卷到不知名的雪原深处去，从此迷路再也找不回来了；
其二，在雪原上，是有专门猎食空中食物的可怕妖兽存在的。
被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是默然，反正除了永业谁也没来过这里，最后自然也只能听他的，只是这样一来，众人行进的身法的确还是慢了许多。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沈石带着小黑走在人群的最后，与昨天相比，此日的小黑看起来似乎已然恢复了正常，纵然它偶尔还会有些出神地望向北方，但已然再没有了那种全身紧张肌肉绷紧的样子，反而时不时地跟在沈石的身旁，会在雪地面跳跃玩耍。
原本是被踩在脚底的薄雪，到了午时的时候，沈石却发现缓慢地已经厚了起来，一脚他上去，雪粉能漫到脚踝处。周遭的空气也开始逐渐有些越发的冷了，呼出一口气都是清晰的白气轻烟。
只有那片天地，依然空阔一片，看去无边无际，似乎漫延向无穷的尽头。
沈石踏出了一步，忽然身子顿了一下，像是若有所觉，而后抬起头在容颜上轻缓地摸了一下，一片冰凉寒意从手指间渗了过来，一点雪化作一丝水，染湿了他的指头。
他皱了皱眉，仰头望去。
无垠而空阔的苍穹上，天色忽然有些阴沉，一点一点的白色，从天际高处飘落下来。
飘飘摇摇，随风舞荡。
下雪了。
前方传来了永业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原野中回荡开去：
故事还在继续
"诸位，越过前面那块冰石大岩，便算是踏上极北雪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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