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无端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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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晚饭吃什么？"

"馒头还有呢，炒个豆腐，香菜加小葱凉拌，还有咸菜，再熬稀饭，配馒头就行。"韦氏奇怪地看了文瑾一眼，"咱们家伙食不会亏大家的，别人那肯买二斤肉？你伯祖母就买点板油熬一熬，用来炒菜就行，油渣都舍不得放呢。"

难怪给自己家干活的人，没有一名磨蹭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二伯母，我还有办法让饭食更好吃，晚饭就由我来做吧？"

"你？"

"我保证。" ‌

韦氏哪里肯信文瑾？十岁大，厨房几乎都没进过。

"我会做一种饭，你就让我试试。"

韦氏倒是个好脾气的，只是忧虑文瑾做得不好，邻居干了活儿，吃不好，她良心不安。

文瑾吃过饭就开始动手，大豆、核桃仁、芝麻炒熟，放在石臼里捣碎。

"呀，好香呀。"满院子的人，都伸着鼻子使劲嗅。

"钱二嫂，你做什么饭呀，怎么这么香？"

四周恢复了平静。 ‌

韦氏求救地望着文瑾。

"二伯母，这叫芝麻糊，就是王主簿来的时候做的呀。"

"那天没此日这么香。"

"二伯母，那天的才香呢，都是芝麻，只是那个容易捣碎，不多时就好了，你没注意。"

那天韦氏的心忐忑不已，没意识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人多力量大，一天时间，三间屋子就收拾好了，大山伯还很细心地带入打扫得干干净净，小院子的破败之气，一下子大为收敛。

夜色来临，芝麻糊煮熟，再放点糖，文瑾还在遗憾芝麻少豆子多，不够香呢，吃饭的人，一名个伸着拇指猛劲儿夸，麦面馒头都不吃了，一大锅芝麻糊喝得干干净净。

韦氏看文瑾的眼光，和前几天大为不同，她以为侄子是个刻薄吝啬的，谁知她对人也是个热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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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谁要对我好，我肯定会加倍好回去，谁要敢算计我，哼，那就别想沾我一文钱财的光。"

韦氏无语，这和她的无条件做个好人，还是有差距呀，可面对文瑾严肃的小脸，她又不清楚该怎的说。

第二天，韦氏带着文瑾文翰，又晒了些谷杆，用草秸束成小捆，再串起来，铺到床板和褥子之间，除了睡在上面窸窸窣窣响个不停，保暖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接下来，韦氏开始飞针走线，赶制棉衣。前些天有钱财的时候，她先做了二伯父的，原因文瑾很清楚，不赶山了，二伯父肯定要出门做事，没穿的怎的成？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文瑾和文翰的衣服，是二伯父的旧衣改做的，上面都打了补丁，韦氏手艺不错，里面又絮的新棉花，衣服望着虽旧，穿着却很舒服。

这天跟着大山伯上山，那只黑熊再也没出现，他俩只好打了一捆柴回来。每天做饭要烧的，柴薪用得不多时，文瑾没力气，只是砍了些小树枝，那些大人，有时候会把树整个砍下来，树干留着盖房子做椽，树枝晒干了烧火。

文瑾整天考虑如何赚钱财，文翰却偷偷忙着看书。不知为何，二伯父不许他参加考试，也不让他去念书。韦氏纺线的时候，文瑾会跟着文翰认字，可恶的繁体字，还有那难懂的文言文，让她想看书消遣都不能。

镇子外面的小路上，一名穿靛蓝粗布衣服的妇人，一脸悲戚地疾步往前走，偶尔还回头张望一下。

远远的，一个穿黑粗布的人影，悄悄在后面缀着。

文瑾把柴晾晒在门口，拍拍衣服上的土，准备回家去，忽然听到有人叫她："文瑾兄弟——，小秀才——"嗓音压得细细的，一副怕人听到的样子。 ‌

文瑾四下张望，是来寡妇。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你叫我？"文瑾对她没好印象。

"小秀才，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能帮你甚么忙？"文瑾不耐烦地开口说道。来寡妇的男人善养马，被征兵的带走了，这一去就没了音讯，小叔子不久掉进池塘，得了伤寒而死，公公受不了这个打击，也撒手归去，家里立刻成了她和婆婆两个寡妇，带着一名小男孩过活，谁看了谁都心酸，文瑾心软，嘴里不耐烦，脚下却没动。

"小秀才，你是聪明人，那****我把面重新筛了一遍，婆婆注意到面缸又满了，果不其然不再骂我。这一回，我什么错也没有，可她骂了三天……"

她后方猛然蹿出一个人来："你个挨千刀的，不在家里做活，偷跑出来做甚么？是不是让这小子捎信给哪个野男人的？"

竟然是来大娘跟踪媳妇，文瑾目瞪口呆地看着此物老太婆撒野，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怎的回事。

"呜呜。婆母，我没有……"来寡妇辩解。

来大娘扭过头来，对着文瑾就是一通谩骂："你个撺事精，掇事虫，见不得别人家日子好过些，给陈氏出甚么鬼主意，让她对付我的？竟然把面重新罗一边，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了。"

文瑾想起哪个黑黢黢的清晨，她上山时路上发生的事情了，没联想到来寡妇竟然听见了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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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文瑾不说话，来大娘气焰更甚："咱林津镇怎的出了你这么号人物，小小年纪不学好，自己不孝顺，带着一镇子的年纪不大人都不听话，还是念书人呢，都念狗肚子里了。"

我招你惹你了，文瑾顿时怒火填膺，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她怎无端惹来这麻烦？不等她说什么呢，来寡妇"哇——"一声大哭起来，"我就是个灾星，小秀才，失礼，不是故意给你惹事的，呜呜，这还有甚么活头，我不活了——"她撒腿往北跑。

"死，你去死呀，成天说死，也没见死过，去死吧！"来大娘这嘴巴，可真恶毒呀。 ‌

"她去死了，你的孙儿就没了娘，我看你们祖孙怎么过！"文瑾气得不行。

焦氏一脸坏笑地过来："怎的过不劳你操心。钱文瑾，你可真出息，把伯祖母气得大病一场，还把手伸到别人家里了，你就见不得别人好过。"

文瑾脑子里，却有种特别的不安，她皱眉思索，对焦氏的阴阳怪气，都没有接声。

到底甚么没做好呢？

"没话说了吧？这么小点的人儿，恁恶毒……"焦氏这句话还没完，文瑾忽然怒吼了一声："滚一边去！"

焦氏没联想到文瑾作为小辈，敢这么吼她，嗷一声就扑过来："臭小子，敢骂伯母，真是翻了天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

文瑾比她矮半头，哪里是对手？她身子灵活地躲过去，跑到来大娘面前，焦急地用手比划："来大娘，北边有个水泡子，你媳妇不会真去寻死吧？"

来大娘一听，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抬脚就往前跑，和焦氏撞在了一起，两人同时"嗷"得一声，来大娘个子大身体壮，焦氏摔了个仰八叉，气得躺在地面直骂文瑾。

文瑾哪里还管她说甚么，撒腿就追了上去，听见吵架声来看热闹的，也有人跟了上来，几个半大小子，很快就冲到前面。

韦氏急匆匆跑出来，焦氏装着摔坏了的样子，哼哼叽叽等着人来搀扶，也好趁机敲诈一笔，没想到妯娌根本就没看她，急急忙忙追文瑾去了。

文瑾忙了一天，很累，没跑多远，就改成走路，才到半截，就听到前面有人在喊叫："救出来了，救出来了！"

"真跳了水啦！"韦氏脸色发白，走不动了，还是返回的文瑾，扶着她走的。

"别管我，快回家烧点姜汤送去。"韦氏喘匀了气，推了文瑾一把道。

地上冰凉冰凉的，焦氏没人搭理，自己爬起来，拍拍土回家了，接下来几天，她对着这边指桑骂槐，没辙韦氏根本不接声，文瑾和文翰两小孩子，充耳不闻，几天后，她气鼓鼓地闭了嘴。

再说文瑾回到家一通忙乎，提着滚热的瓦罐，跑到来家，大夫正给来寡妇下针呢，来大娘在一边哭哭啼啼一面念叨："好媳妇呀，我就是一时气儿不顺，你怎就这么想不开呢？你死了，我祖孙俩可怎的活呀——"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十分可怜。

注意到文瑾，来大娘打了个嗝，两手捂脸，低下头去，多丢人哪，把人家一个好心的小孩子骂了又骂，人家还帮着救人呢，她真是活回去了，几十岁的年纪，还不如个孩子。

文瑾扭过头不理她，哼，还清楚羞耻，刚才骂人的时候，良心呢？

大夫看到文瑾提的姜汤，连声称好："真是时候，这孩子，多善哪。"

一面看热闹的妇人，帮着把姜汤喂进去，来寡妇悠悠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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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醒了！" ‌

听到这话，来大娘急忙钻进人群，看到媳妇睁眼看她，羞惭地低下头。

"娘，我，我去找小秀才，不是偷懒……"来寡妇第一句竟然是这话，来大娘像被扇了一耳光一般，更加无地自容。

"好媳妇，别说了，娘也是心里难过，娘这双目花了，不能绣活儿，咱家今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呀，娘担忧，发急，你别生气了。"

你担忧，心里闷，就骂人撒气吗？文瑾在心里腹诽，不过，别人家的事儿，她也不好管，提着空了的瓦罐，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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