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五章得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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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转了一圈，提着猪食桶返赶了回来。

半下午文瑾和文翰从镇上赶了回来，用热水洗了手脸，便跑到上房的东次间，两人脱鞋爬上炕，当即坐在炕头通火口，那边最暖和了。

"今年这天可真冷呀，要是还住在草房子里，可真是受罪呢。"文瑾感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姑一家都搬进大房那边了，要是咱们，估计可不行！"文翰撇嘴。

去年草屋还好好修葺了，经过一年的风吹雨淋，早就又四下透气，钱串串受不了那冷，跑到老焦氏跟前大哭了一场，老焦氏和焦氏被逼得只好腾出房子，让他一家搬到了大房的院子里。大房的人嘴上说得好听，拍着胸脯保证秋天给钱财串串盖新房，等真的要拿钱财出来时，就缩起脑袋不吭声了，谁也没想到今年会这么冷，老焦氏总不能看着钱财串串冻死吧？再说，就钱财串串那又泼又赖的劲儿，老焦氏和焦氏也挡不住啊。

钱先诚坐在边上，不知该收什么，过了一会儿，忽然一脸严肃地出了声："文瑾，我听说鸭子多了容易得病，你挖那么大的池塘，那要养多少只呀？" ‌

"二伯，这就是我为何让人天天清扫鸭棚，开窗通风，还洒石灰消毒了。不光这些，鸭子吃的食料里，还有柴胡、黄芪等，这能防止发热，增强体质，鸭子就不容易病了。"

"哦！"钱先诚一脸惊讶，"这些都是书上说的？"

"这是我自己想的。人干净了不得病，鸭子干净应该也一样吧？还有，那些药草，也是对人身体有益的，反正咱这山上，一年年，那些草长了又衰，多的是，我便请人帮着采赶了回来喂鸭子。"

钱先诚心里暗暗赞了一声，侄子小小年纪，小脑袋瓜儿忒好使，连这个都能想到。他终于搁下心来。

其实文瑾也很担忧瘟疫，但她想得开，自己投资又不大，规模也不大，就算遇到了，损失也不会影响一家人的生活。

腊月底是极为忙的，还好钱先诚主动担负起喂猪和帮着史大爷喂鸭的活儿，文瑾暖和好了，便下炕帮韦氏忙厨房这一摊，蒸馒头、炸年糕、蒸肉、剁馅，转眼大年三十就到了，屋子已然清扫过，文翰负责把里里外外抹擦干净，贴上年画，对联，文瑾和韦氏包好饺子，天就黑了下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

钱财先诚领着一家人，在供桌子上献上祭品，插香祭拜，然后，韦氏便把一家人都招呼到炕上坐。

他们这儿，并没此物习俗，都是文瑾培养的。第一天烧炕，她帮二伯母把炕上的褥子全卷起来，又铺一层卷帘草席，把木匠做的炕桌搬上去："二伯母，你看这样坐着吃饭，可舒服？"

"暖和是暖和，就是这盘腿坐着，好累。"文翰道。

"没必要盘腿，咱随便坐。"文瑾来个跪坐，过一会儿累了，便歪着把屁股坐炕上，文翰嘻嘻笑着，有样学样。

钱财先诚赶了回来，也入乡随俗，跟着学样。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年夜饭好了，韦氏的厨艺原来很不错，当地的传统菜，蒸条子肉、小酥肉，味儿很地道。

想也是啊，秀才的女儿，要端庄娴雅，还要能够伺候好家人，自然厨艺、针线都能拿出手。

文瑾的常规菜：炒肥肠、炖鸭子，还新添了冬菇鸡，冬笋杏仁，虎皮豆腐，酸辣白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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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财先诚笑容满面，想起小时候父母在世的年夜饭来。

文翰给父亲倒了一盅酒，恭恭敬敬两只手捧上："爹爹一年辛苦，儿子这厢有礼了。"

"文翰呀——"钱财先诚激动地说不下去了，以为，这才像个家，这才是大年夜的味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钱先诚平日不喝酒，一盅下肚，脸就红了起来，赶紧吃口菜压住，他一动筷子，一家人也跟着吃喝起来。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文瑾这鸭汤做的滋味，好鲜哪，就是省城的得第庄，也做不出这味儿。"话一出口，想起昔年满腔热情，一心要博得功名，光宗耀祖，谁想现在，竟然就那么偃旗息鼓了，钱财先诚黯然地闭上嘴巴。

"他爹，尝尝文瑾此物凉拌冬笋，孩子做菜的味儿，总是与别家不同。"韦氏岔开话题，饭桌上的气氛又活跃起来。

相对大年夜的愉快，文瑾最讨厌正月初一了，因为她不得不面对老焦氏姑侄啊。尤其是老焦氏，看到白白胖胖，如一堆肥肉堆砌的模样，眯起来的小双目，奸诈的眼神溜过来转过去，文瑾的心里就直犯腻，但钱财先诚和韦氏，说甚么也不许她不去拜年。

去年，大房过得很不愉快，今年接受了教训，钱文才见了文瑾，眼神闪了闪，甚么都没敢说。

一家人顺利进了屋，跟在钱财先贵后方祭了祖，然后才给老焦氏行礼拜年。

"起来，起来，都坐定吧。"老焦氏一改常态，满脸堆笑，热情得很。 ‌

焦氏端上茶水点心，纵然都是当地人家的常规东西，馓子、糖糕、大枣、柿饼，也让文瑾觉得特别不对劲。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耶，能不让她警惕性大增吗？

钱财先贵说话之前，喜欢两臂曲起，抖抖手腕。跟某些暴发户刚刚带了块名牌手表一样。他的府绸面儿长袍袖子卷起了一圈，里子是灰色的山鼠皮。文瑾鄙夷地微微撇嘴，这是坑完了二房，又坑大姐，姐夫馋得去偷人，他却得瑟地穿皮袄。

偏偏钱先诚是个至诚君子，一心想要和大房重修旧好，恢复到老一辈人在世时那种和睦状态，他高高兴兴地坐了下来，文瑾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先诚呀，大哥请人帮忙，捐了个监生。"钱财先贵纵然一连严肃，但微微挑动的眉梢，以及嘴角拟制不住的笑纹，都暴露出他心中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