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章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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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我疏忽，你俩下午申时末再来。"

文翰急得都快哭了："我父亲被人冤枉，说不定明早就要过堂，还请大叔帮忙通传一声。"

"不行的，两位小哥，不要让我为难，这么晚，老爷肯定不会见人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文瑾气得只想骂娘，这家伙真坏，收了钱不办事儿。

文翰可怜兮兮地拿出辩书："求大叔把此物递进去吧。"

"你怎么这么烦呢，赶紧走了。"那门子有些想翻脸。 ‌

文瑾忽然心思一动："大叔，我哥哥可是今年知县老爷亲点的县试榜首，你把这辩书送进去，说不定大老爷还会夸你有眼力，是个好人。"

门子愣了，惊讶地道："真的？"

"是的，我哥哥叫钱财文瀚，今天刚从省府回到家，他已然中了秀才了，纵然名次不显，可哥哥也才十五岁，假以时日，必定光华万丈，前途无量。"

门子的眼神明显变了，略踌躇一下，便让他俩稍等，拿着辩书送了进去，大概过了一刻钟，出来让他俩进去。

柳全汉早上审出窝赃的人，心里也有几分怀疑，此物钱财先诚，好像就是钱财先聪的兄长，有个今年参加考试的儿子，他怎的会窝赃呢？虽然心里怀疑，可贼汉说得有模有样，竟然连屋子后面有育秧床都知道，又让他不得不信，他去韦成岚家里私访，和文翰聊到了育秧的事儿，清楚钱家有育秧床，只是不知道在后院。

可贼却清楚，他不得不相信啊。现在接到文翰的辩书，上面虽然没什么实际内容，他还是决意见一见。

四周恢复了平静。 ‌

院试发榜，省里自然会行文地方，通告结果，柳全汉此刻，还没接到公文，还不知道文翰中了呢。此刻帖子上写了"学生"二字，清楚他榜上有名，柳全汉很喜悦，认为自己是慧眼识才。可联想到钱先诚是清白的还好说，若真的身陷泥潭，这么好的孩子，就毁了，他又一阵遗憾。

在王举人那里学习半年，文翰一举一动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尤其是见了柳全汉时，礼仪方面完美无缺。

"大人，学生此来，是缘于父亲的事情，他一生谨小慎微，与人为善，仗义疏财，绝不可能为贼窝赃。"

柳全汉还是个比较善良的，他沉思了一下开口说道："你父亲还未押解到，具体，还得问过才知。我相信你说的，你父亲不贪财，可贼说是他胆小怕事，被逼着做的。"

这还真把文翰和文瑾难住了，钱财先诚的确胆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屋里一时沉默下来，文瑾只以为特别压抑，呼吸都有些困难，过了一会儿，文翰再度开口："家父纵然有些胆小怕事，可他为人很有气节，绝不会受人威胁，做下这样腌臜的事情。"

柳全汉依然有些疑虑。

文瑾帮二伯辩白："大老爷，我家的育苗床是三年前春天砌的，今天差役命人扒开，当能看出来，里面根本就没有新印迹，贼人不可能把握那么好，只要时间说得不对，便能发现他是诬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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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仔细些！"柳全汉来了精神。

文瑾把炕的原理说了一遍，然后道："育秧时，要烧柴暖炕，里面早就熏黑了，若是后面改变，扒开便能见分晓，颜色不一样的。我家育苗床只用了一年，后面再也没动过，就算我二伯为了掩藏，再烧一把火，哪里和烧了一半个月的一样呢？"

"唔，这说得是，可你家育苗床并没发现贼赃，若是贼子说没记清，后来又换了地方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文翰张张嘴，气得不知该说甚么。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文瑾大眼忽闪忽闪的，猛然就有了办法："大老爷，小人有个建议，不知可不可行？"

柳全汉听完文瑾的话，高兴地双掌一拍："着啊，好个妙计！钱秀才聪明过人，你这弟弟也是个人才。"他想了想，开口说道："按说明天不审理这桩案子，看在你俩孝心拳拳的份上，下午未时中，我还是升一次堂，若能证明你父亲清白，他也少受些委屈！"

"谢大老爷！"

文翰本能不跪，此刻也和文瑾一起磕头，真心感谢柳全汉肯通融。

柳全汉还真的是个清官，他第二天下午，准时升堂。贼人和钱财先诚一起被带上公堂，钱文瀚作为儿子，上堂为父亲辩护，也跟在其身后。

贼人听说自己诬陷的人，儿子竟然刚刚中了秀才，脸色颇为难看。 ‌

柳全汉让贼人详细讲述，赃物于何时埋藏何处。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前年冬天，就是冬至前的那一晚，后半夜还下了好大的雪，我和他——"，贼一本正经指指钱财先诚，"把东西抬到他家后院，就是在育秧床后面，他在那边掏出一个洞，把东西塞了进去。"

"东西有多大？掏得洞有多大？育秧床有多高？"柳全汉问。

"天色很黑，看不清楚，只想起四四方方一个长土台子。东西最大的，也就是个铜香炉，小的是银钱财，都不大。"贼说。

"你如何认识钱财先诚？"

"在王举人家做事时认识的，他在那里抄书，我做打扫粗活。" ‌

文翰忽然气愤地指着贼："我爹房间的砚台，是不是你用破的偷换了？害得他忙了一冬天，一文钱财也没拿到！"

贼不屑地撇撇嘴："那是管事王希岭干的，一个破砚台，我还不稀罕。"

柳全汉一拍惊堂木："言归正传，王三，你说赃物藏在育秧床，怎的没找到？"

王三非常震惊，眼睛大原野瞪着钱先诚："你，你，你把东**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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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先诚气得："我不认识你！"

"钱财先诚，我就是见你老实，才把东**你家的，没想到你人面兽心，竟然敢私吞，我，我，我若不死，定和你没完。"

钱先诚气得："大老爷我冤枉，我不认识他。" ‌

柳全汉指着钱先诚问王三："你到底认识他不？"

"认识，他是林津镇的钱先诚，后来搬家到山窝村。"

柳全汉一副准备结案的样子，又说了一遍："你看好，这人是不是钱财先诚？"

那贼对着看了又看，颇为笃定地说："是的，就是他！"

一名差役走上前，柳全汉问："此人也叫钱财先诚，你有没有弄错了？"

那贼看了看，见差役的两手粗糙，全是茧子，肤色纵然白皙，但皮肤干燥，显然是常晒太阳的，根本就是一名农人假扮的差役，便磕头道："此人，我不认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

"大胆狂徒，竟敢诬陷良民，不动大刑，谅你不招！"柳全汉一拍惊堂木，"此人才是山窝村的钱先诚，可见你是一派胡言！"

衙门口围观看审的百姓也忍不住议论起来，纷纷称赞知县乃少有的奇才，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

王三惊得眼睛忽然瞪得溜圆，他以为自己的谎言天衣无缝，没想到这么快就露了馅。

后面的审问，和钱财家人没了关系，柳全汉让他们一家退了出来，包括"假钱财先诚"——西王村铺子掌柜梁满仓，他头天来县城办货，此日翌日清晨被衙役请来做临时演员。

衙役先见了钱财文翰，翌日清晨在街上找人，就和钱先诚不那么像，只是斯文、白净而已，不然，贼王三还不狡辩说他没看清？

钱先诚带着儿子和侄子，就在县衙入口处，给梁满仓磕头行礼："多谢你！"

"别别，快起来！"梁满仓闪身避开此物大礼，笑嘻嘻地开口说道，"起来呀，若没这事，我怎知世上还有这样的恶人。"

钱财先诚唏嘘："若不是青天大人还我清白，这辈子我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他问清梁满仓家所在，诚恳地道，"不日定去西王村，拜谢梁兄大恩！"

"我哪有甚么恩情与你，你是托了县太爷的福。"

"那个大恩，我自然也会报答！"

梁满仓笑嘻嘻和他们告别，他还要办了货，赶回家呢。

天色已晚，钱财先诚昨晚又在狱中吃了苦，走路都有些蹒跚，三个人只好去客栈住宿，文瑾开了两个屋内，一副好人模样给文翰说："哥哥帮二伯洗濯洗濯，也陪他说说话。"

钱先诚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这时候已经困顿不堪，根本没心思考虑文瑾为何不要个三人屋内，文翰的心思却在其他地方，也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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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尚热，小二提来热水，文翰帮父亲擦洗，又帮着捶腿，钱财先诚不多时睡着，他却睁着眼望着房间的顶棚发呆。 ‌

此日让人假冒钱先诚的计谋，是文瑾出的，他由衷为弟弟喜悦，却对自己将来忧心起来，这次顺利通过院试，他并没有在欣喜之际，忘乎于是。再过半个多月就是乡试，文翰本可以去碰碰运气，可他发现，自己非但没能考上廪生，甚至差三名就是附生，既是秀才中的第三等，这样的成绩，乡试肯定没有希望。他府试的名次就不太好，可府试到院试，还有三个月的学习时间，他自认好好学习，一定还能提高，可院试到乡试，却只有不到二十天的时间，他来回往返都差不多消耗掉了，根本没法再跟着王举人学习、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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