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79章 陷害如潮水
裴芷柔站在那间老旧公寓的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已然很久很久没有动。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她在宋家住的房子相比，这里简直像个杂物间。
但她已然没有力气去计较这些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头天那通电话，让她一夜没睡。战诗诗说的那样东西"朋友"，到底是甚么人？他手里有甚么关于裴予汐的"有意思的事"？见了面会是什么结果？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打转，却一名答案都没有。
她只清楚一件事——
她恨。
恨宋鸣，恨他薄情寡义，恨他把她当工具，用完就扔。
恨裴予汐，恨她风光无限，恨她被所有人捧着、爱着、护着。
恨自己的父母，恨他们趋炎附势，恨他们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跑去给裴予汐献殷勤。
恨所有人。
这股恨意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心里，日夜啃噬，让她无法安宁。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下午两点半，她准时出门。
战诗诗发来的地址在城西一处偏僻的咖啡馆，位置隐蔽，门口连招牌都没有。裴芷柔推门进去，里面灯光昏暗，稀稀拉拉坐着数个人。
战诗诗坐在最里面的卡座，朝她招了招手。
裴芷柔走过去，在她对面坐定。
"喝点甚么？"战诗诗笑眯眯地问。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用。"裴芷柔看着她，"你说的那样东西人呢？"
"别急嘛。"战诗诗慢悠悠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先聊聊天。"
裴芷柔没有吭声。
战诗诗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裴小姐，你清楚你姐姐最近在忙甚么吗？"
"不想知道。"
"可她偏偏和你有关。"战诗诗放下杯子，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她那个徒弟，裴俊逸，最近在神医堂接了个大案子——一个外国皇室成员。要是治好了，神医堂的名声就更大了，她这个做师傅的自然也跟着沾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裴芷柔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战诗诗望着她，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你说，要是此物时候，她那样东西好徒弟出了甚么岔子，治坏了那个病人……会怎的样？"
裴芷柔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甚么意思？"
"别误会，我可没让你去做什么。"战诗诗笑了，"我就是随口说说。但是……"
她顿了顿，凑近了一点，压低嗓音：
"我那样东西朋友，手里有一点东西，能让裴予汐和她那样东西徒弟的日子，不太好过。"
裴芷柔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什么东西？"
战诗诗没有回答，只是朝她后方微微颔首。
裴芷柔回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穿着普通的夹克，长相平平无奇，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
但他看人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这位就是老K。"战诗诗介绍道。
老K在裴芷柔对面坐定，也不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先看看此物。"
裴芷柔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标题写着"裴予汐过往病例核查记录"。里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日期、病症、治疗结果。
大部分后面都写着"痊愈"或"好转"。
但有三个，写着"疗效不佳"或"转院治疗"。
裴芷柔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缓慢地划过。
"这是……"
"她早期行医时的病例。"老K的嗓音平淡得像在报菜名，"那时候她还没出名，在基层诊所待过一段时间。这几个病人，要么是没治好，要么是治了没效果，最后都转去了别的医院。"
"这能说明什么？"裴芷柔皱眉，"哪个医生没有治不好的病人？"
"单独看当然说明不了什么。"老K微微一笑，"但倘若把这些病例拿出来，配上点‘知情人士爆料’，再找几个‘当事人’出来哭诉一下……你觉得会怎么样？"
裴芷柔愣住了。
她明白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不是要证明什么，而是要制造舆论。不需要真相，只需要有人信。
"可她那些病人都是真的没治好，不是医疗事故，能掀起甚么风浪？"
"裴小姐，"老K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现在此物时代，谁还在乎真相？只要有人信，它就是真的。"
战诗诗在旁边补充道："况且，那数个‘疗效不佳’的病人里，有一个已经去世了。家属现在日子过得不好，正愁没人赔偿呢。"
裴芷柔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去世了？
"你是说……"
"我可甚么都没说。"老K摆摆手，"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个人的存在。至于怎的用，那是你们的事。"
裴芷柔沉默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数个名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不对。
这已然不是简单的"让裴予汐不好过"了，这是在往死里整。
她只是想出口气，想让裴予汐也尝尝被人踩的滋味。可这个老K，战诗诗，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她抬起头，望向对面的两个人。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战诗诗和老K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战诗诗笑了，那笑容温柔又无害，却让裴芷柔后背发凉。
"裴小姐，你别想太多。我们只是想帮你出口气而已。"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轻柔，"你这么恨你姐姐，现在有机会让她摔个大跟头，你不想要吗？"
裴芷柔没有说话。
她当然想。
她做梦都想。
可这个跟头，会不会摔得太大了？
"考虑考虑吧。"老K站起身，收起电话，"想好了再联系我。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裴芷柔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现在此物样子，还有甚么好犹豫的呢？"
说完，他回身走了。
战诗诗也站了起来，轻拍裴芷柔的肩："裴小姐，好好想想。机会难得，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她走了。
裴芷柔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咖啡馆里，盯着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咖啡，脑子里一片空白。
很久很久之后，她才慢慢站了起来来，推门走出去。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冷冰冰的雨丝打在脸上，让人清醒又绝望。
她站在雨里，掏出电话，翻出通讯录。
宋鸣的名字还在那里。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划了过去。
然后是"妈妈"。
方芸。
她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方芸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芷柔？什么事？"
"妈……"
"你爸正忙着呢，有事快说。"
裴芷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甚么都说不出来。
说甚么？说你女儿现在过得生不如死，你们管不管？
她不用问也清楚答案。
"没事。"她听见自己的嗓音，干涩得像砂纸，"就是想问问你们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挺好的，你照顾好自己，别给你爸添乱。挂了。"
嘟——
忙音。
裴芷柔握着电话，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裴予汐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事，只知道家里多了一个姐姐，妈妈让她别理那样东西"没人要的野种"。
后来她缓慢地懂了，那个"野种"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谁能联想到，几十年后，那个"野种"成了人上人，而她这个正牌裴家小姐，却沦落到连亲妈都不愿意多听她说一句话的地步。
可笑吗？
可笑。
太可笑了。
她仰起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
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暗、更冷的东西。
-
霍家别墅，暖意融融。
裴予汐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裴俊逸刚发来的治疗进展报告。今天是正式治疗的第一天，病人那边一切顺利，没有出现预期的排异反应。
"看来那小子确实进步了。"她自言自语。
霍聿城在旁边看文件，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夸？"
"实事求是。"裴予汐把电话搁下，靠在他肩上，"他现在此物状态，比我预想的要稳。"
"还不是你教得好。"
"那是。"裴予汐也不谦虚，嘴角带着笑意。
霍聿城低头看着她，忽然问："等天骄再大一点，你真打算去神医堂？"
"嗯，去看看。"裴予汐顿了顿，"顺便让那帮老家伙看看，我徒弟不是他们能拿捏的软柿子。"
霍聿城挑了挑眉："你这是去撑场子？"
"怎的，不行？"
"行。"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你想做甚么，都行。"
裴予汐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甚么，问："天天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楼上，练功。"
"练功？"
"跟那个教练学的，每天睡前要打一套拳。"霍聿城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说是要保护妹妹，谁劝都不听。"
裴予汐忍不住笑了："随他吧，反正也没甚么坏处。"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天天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小脸跑得通红，冲到他们面前，一把抱住裴予汐。
"妈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裴予汐被他的忽然袭击弄得一愣。
天天把小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我刚才在楼上想妹妹，妹妹在我心里笑了一下，我就想下来抱妈妈。"
裴予汐的心，瞬间软成了一团。
她抱起儿子，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轻缓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天天是不是想妹妹了？"
"嗯。"天天点点头，"妹妹什么时候能长大和我玩？"
"快了快了。"裴予汐笑着，"等她会爬了，就天天追着你跑。"
天天认真想了想那样东西画面，忽然焦虑起来："那我要跑快一点，不能让她追上。妹妹摔倒了会哭的。"
"那你就不跑，等她？"
天天被亲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但又舍不得躲开。
裴予汐忍不住笑出声，在他容颜上亲了一口："天天真聪明。"
霍聿城在旁边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他伸出手，把儿子从裴予汐怀里捞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
"天天。"
"嗯？"
"保护好妈妈和妹妹，是男子汉的责任。记住了？"
天天挺起小胸脯，用力点头："记住了！"
"去睡吧。"
"爸爸晚安，妈妈晚安。"
天天从爸爸怀里滑下来，噔噔噔跑上楼，跑到一半又回头喊了一句："还有妹妹晚安！"
而后消失在楼梯转角。
裴予汐看着他的背影，笑意久久不散。
霍聿城在她身边坐定，揽住她的肩。
"累不累？"
"不累。"她靠着他，"这样挺好的。"
窗外的雨不知甚么时候停了。
夜色宁静，万家灯火。
-
第二天一早，裴芷柔的电话收到一条短信。
来自战诗诗：
"老K问你想好了没有？机会不等人。"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回复了三个字——我想好了。
裴芷柔盯着自己发出的那条短信，电话屏幕的光映在她容颜上，照出一片惨白。
她以为会当即收到回复。
但一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电话始终静悄悄的，仿佛刚才那三个字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她开始后悔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想撤回，却已然来不及。
就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电话总算响了。不是短信，而是一名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来。
"裴小姐。"那头传来老K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下午三点，老地方。一名人来。"
"等——"
电话已经挂了。
裴芷柔握着手机，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是对是错，但她已然没有退路了。
-
下午三点，那家隐蔽的咖啡馆。
裴芷柔推门进去时，老K已经坐在上次那个位置。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望着甚么。
"坐。"
裴芷柔在他对面坐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我来了。"
"嗯。"老K抬起头，把手里的文件推到她面前，"把此物签了。"
裴芷柔低头一看，是一份简单的协议，大意是她授权老K及其团队"代为收集整理相关医疗资料"，并承诺"对所提供信息的真实性负责"。
"这是什么？"
"防身的东西。"老K的语气淡淡的，"万一以后有人问起来，你得能证明自己不是主谋。"
裴芷柔的手抖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K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提供的那些东西，比如你爸那段录音，还有你们家那些旧事，都是引线。真正点火的，是我们。万一哪天烧起来，有人要追责，你得有个说法——你只是提供信息，不清楚我们拿来干什么。"
裴芷柔盯着那份协议，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你们到底要干甚么？"
"不干什么。"老K笑了笑，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就是让你姐姐的日子，稍微难过一点。你不是恨她吗？这不是正好？"
裴芷柔没有说话。
"当然，你也能不签。"老K收回那份协议，作势要收起来，"现在出门左转，就当没见过我。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你确定，你还有别的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芷柔的手指用力掐进掌心。
是啊，她还有别的路吗？
没有。
她甚么都没有了。
"我签。"
她捡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K满意地点点头，收起协议，又从包里拿出一名信封，推到裴芷柔面前。
"这是定金。"
裴芷柔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现金，粗略估计有两三万。
"这是……"
"辛苦费。"老K站起身，"后续还有。你先回去等消息，需要你配合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说完，他回身走了。
裴芷柔一名人坐在卡座里，盯着面前那个装满钱财的信封，久久没有动。
她总算踏出了这一步。
没有回头路了。
-
霍家别墅。
裴予汐此时正客厅里陪女儿。霍天骄今天精神特别好，躺在婴儿床上，小手小脚不停地挥舞，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嗓音。
"妈妈，妹妹在说什么？"天天趴在床边，一脸认真地问。
"可能是想你了。"
天天当即喜悦起来，凑到妹妹耳边，小声说："妹妹，哥哥在这儿呢！你说话，哥哥听着！"
天骄当然听不懂，但她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
"妈妈！妹妹笑了！她听懂我说的话了！"
裴予汐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对，她听懂了。"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裴俊逸打来的视频电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不错。"裴予汐望着他那张兴奋的脸，"你几天没睡了？"
"两天……三天？不想起了。"裴俊逸挠挠头，"但是没事，我年轻，扛得住！"
"扛得住就继续扛。"裴予汐的语气淡淡的，"还有半个月，别松劲。"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是！师傅！"裴俊逸刚要挂，忽然看见屏幕里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俊逸叔叔！"
"天天！"裴俊逸当即眉开眼笑，"怎么样，想师叔没有？"
"想了！"天天凑到屏幕前，"俊逸叔叔，你甚么时候来我家？我要看你变魔术！"
"快了快了，等师叔忙完这个病人，马上去！"
"那你快点啊！"
"好嘞！"
挂了电话，天天意犹未尽地转身问裴予汐："妈妈，俊逸叔叔到底甚么时候来呀？"
"等他治好那个病人就来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要多久？"
"半个月吧。"
天天的小脸垮了下来："这么久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裴予汐望着他那副失望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怎的，这么想他？"
"那爸爸呢？"裴予汐故意问。
天天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爸爸不会变魔术，不过爸爸会举高高，还会带我打游戏。爸爸和俊逸叔叔不一样，都很好！"
裴予汐被他的小脑袋瓜逗笑了。
正笑着，霍聿城从书房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在聊什么？"
"在聊爸爸和俊逸叔叔哪个好。"裴予汐忍着笑说。
霍聿城脚步一顿，望向儿子。
天天当即感受到了来自爸爸的微妙压力，赶紧补充："爸爸好！爸爸最好！"
霍聿城点点头，走过来，在裴予汐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这小子，越来越滑头了。"
"像你。"
"……"霍聿城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我甚么时候滑头过？"
裴予汐挑眉："你不滑头？那当初追我的时候，那些招数是跟谁学的？"
霍聿城没接话，只是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裴予汐的耳朵微微红了。
天天在旁边看着，眨巴眨巴双目，忽然冒出一句："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我也要听！"
"不能听。"霍聿城面不改色，"大人的事。"
"为什么大人的事小孩不能听？"
"因为你还没长大。"
天天不服气："那我什么时候长大？"
"等你长到爸爸这么高。"
天天看了看霍聿城那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再看看自己还没到一米的小身板，顿时泄了气。
"那要好久好久啊……"
裴予汐看着儿子那副委屈的小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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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战诗诗正在自己的公寓里，对着电脑屏幕冷笑。
屏幕上是一名加密聊天窗口，老K的头像亮着。
【老K】：签了，定金给了。
【战诗诗】：东西呢？
【老K】：在整理。那数个病例的家属，已然联系上两个，第三个此时正找。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战诗诗】：那个去世的？
【老K】：对。他老婆现在日子不好过，只要钱财到位，什么都肯说。
【战诗诗】：钱财不是问题。
【老K】：那就行。等着看戏吧。
战诗诗关掉聊天窗口，端起手边的红酒，轻缓地抿了一口。
裴予汐，风光了这么久，也该尝尝被人踩的滋味了。
窗外霓虹闪烁，她的眼底，映着同样的冷光。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夜幕降临，裴芷柔坐在那间老旧公寓里，盯着面前那个装满钱财的信封。
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这么做了。
她出卖了裴予汐。
纵然那些信息本来就是她清楚的，虽然她没有亲自动手做什么，但她签了那份协议，她收了那笔钱财。
她已经是同谋了。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条短信，来自老K：
"你爸妈那边，暂时别联系。有事我会找你。"
裴芷柔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爸妈？
老K为甚么特意提到她爸妈？
她忽然想起那份协议里的一句话——"对所提供信息的真实性负责"。
倘若有一天事情败露，她爸妈会不会也被牵扯进来？
不，不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老K要的是她爸妈继续在裴予汐面前装孙子，继续扮演"悔改"的乖父母，这样才不会被怀疑。
她爸妈什么都不知道，才能成为最好的掩护。
她想通这一点的那一刻，忽然以为后背发凉。
这个老K，比他看起来要可怕得多。
可她已然上了这条船，下不去了。
她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长长的裂缝，一夜无眠。
-
第二天一早，霍家别墅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霍老爷子亲自登门。
裴予汐接到管家的通报时，此时正给天骄喂奶。她愣了一下，把女儿交给张姨，和霍聿城一起迎了出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客厅里，霍老爷子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拐杖，脸色说不上难看，但也说不上好看。
"爷爷。"裴予汐走过去，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霍聿城坐在她旁边，开门见山："爷爷怎么突然来了？"
霍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望向裴予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我来看看天骄。"他的语气硬邦邦的，"顺便跟你们说个事。"
裴予汐和霍聿城对视一眼。
"甚么事？"
霍老爷子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文英那边，我打算让她们搬出去。"
裴予汐愣住了。
霍文英，霍聿城的大姑，霍梦瑶的母亲。霍老爷子这是……要把她们母女逐出霍家？
"爷爷？"霍聿城也皱起了眉。
霍老爷子摆摆手，打断他："不用劝。我想了很久了。这些年，她们母女俩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以前念着文英是我亲闺女，能忍就忍。可这次——"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梦瑶那丫头，竟敢对天骄下手。这是踩了我的底线。"
裴予汐沉默着，没有说话。
霍老爷子望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予汐，我清楚你受委屈了。我这个老头子，以前对你有偏见，说过一些不好听的话，做过一点不地道的事。此日我过来，除了说文英母女的事，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站了起来身，竟然对着裴予汐微微弯了弯腰：
"我老头子，给你道个歉。"
裴予汐惊得站了起来，赶紧扶住他："爷爷，您别这样！"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霍老爷子摆摆手，重新坐定，脸色有些疲惫：
"这人啊，活到我此物岁数，才真正明白甚么是对，甚么是错。你对霍家的功劳，你对聿城的真心，你对天涧和天骄的疼爱，我都看在眼里。以前是我不对，以后——"
他望着裴予汐，目光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真诚：
"以后，你就是我霍家的嫡亲孙媳妇。谁敢再欺负你，就是跟我老头子过不去。"
裴予汐的眼眶微微红了。
她没想到，霍老爷子会有这一天。
更没联想到，他会亲自登门道歉。
"爷爷，您别这么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霍老爷子点点头，又望向霍聿城：
"文英那边，你望着办。该给的钱给，该留的体面留，但霍家的门，以后不许她们随便进。"
"知道了。"
霍老爷子站了起来身，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霍天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意。
"这丫头，长得像你。"他对裴予汐说，"眉眼有灵气，是个有福气的。"
"多谢爷爷。"
"那个什么神医堂的，那样东西小伙子，是叫裴俊逸？听说最近在治一名大人物的病？"
裴予汐愣了一下："是。"
霍老爷子"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拄着拐杖走了。
送走老爷子，裴予汐回到客厅，望着霍聿城，还有点恍惚。
"他此日是来道歉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霍聿城揽住她的肩，"也是来表态的。"
"表态？"
"告诉所有人，你是他认可的人。"霍聿城顿了顿，"以后霍家，没人敢再给你脸色看。"
裴予汐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但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么多年，她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不是缘于霍聿城，而是缘于霍老爷子自己的醒悟。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但这份认可来了，她也不拒绝。
"妈妈！"
天天从楼上冲下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刚才太爷爷来了？他来看妹妹吗？他怎的不看我？"
裴予汐低头望着儿子那张不满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太爷爷是来看妹妹的，但也是来看天天的。你刚才在楼上，他就没打扰你。"
天天想了想，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我下次见到太爷爷，要给他看我新学的魔术！俊逸叔叔教的！"
"好。"
裴予汐望着儿子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再看看婴儿床里安睡的女儿，最后望向旁边的霍聿城。
此物男人，始终站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进客厅，落在他们身上。
这一刻，她忽然以为，那些风风雨雨，都值了。
-
城市的另一端，老K的电脑屏幕上，此时正滚动着一行行资料。
他面前的电话忽然响了。
是战诗诗。
"怎么样？"
"差不多了。"老K的声音依旧平淡，"那个去世病人的家属找到了。丈夫三年前车祸走了，老婆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只要钱财到位，她甚么都肯说。"
"钱不是问题。"战诗诗笑了，"甚么时候能动手？"
"不急。"老K看着屏幕上的资料，"再等等。等那样东西裴俊逸把那样东西外国病人治好，呼啸声最大的时候动手，效果最好。"
"你倒是沉得住气。"
"干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沉不住气。"
挂了电话，老K点开另一名文件夹。
里面是一张照片——裴予汐抱着霍天骄迈出医院的画面，霍聿城在旁边护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缓慢地浮起一丝笑意。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凉。
-
霍聿城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
裴予汐站在窗前，望着霍老爷子的车缓缓驶出别墅大门，久久没有动。
"在想什么？"
"在想，"裴予汐顿了顿，"这是不是太快了？"
"甚么太快？"
"他道歉。"裴予汐转过身，看着霍聿城，"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霍聿城低头望着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这不是你应得的吗？"
裴予汐没有回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应得？
她从不以为甚么东西是"应得"的。从小到大，她学到的道理是：想要甚么，得自己挣。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给你甚么。
霍老爷子的认可，她确实挣到了。
但这个过程，用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妈妈！"
天天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小家伙噔噔噔跑下来，手里举着一张纸，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
"妈妈你看！我画的妹妹！"
裴予汐接过来一看，是一幅儿童画——一个圆圆的小人躺在床上，旁边站着一名高一点的小人，头顶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妹妹和哥哥。
"画得真好。"她弯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此物哥哥是你吗？"
"是呀！"天天指着画上那样东西高一点的小人，"此物是我，此物是妹妹。我在保护她睡觉！"
霍聿城也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难得表扬了一句："不错。"
天天当即挺起小胸脯，骄傲得像只小公鸡。
天天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妈妈，能不能不去？"
"为甚么？"
"教练好凶的……"天天小声嘟囔，"他老让我做那些动作，好累的……"
裴予汐蹲下来，平视着儿子的双目："天天，你当初怎的跟爸爸说的？你说要保护妈妈和妹妹。不练好本事，怎的保护？"
天天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小容颜上写满了纠结。
过了好一会儿，他认命地叹了口气："那我去换衣服。"
望着儿子那小大人的模样，裴予汐忍不住笑了。
"去吧，司机叔叔在门口等你。"
天天迈着小短腿跑上楼，跑到一半又回头喊了一句："妈妈，等我回来！我要给妹妹讲故事！"
"好，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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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走后，别墅里安静了下来。
裴予汐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定。张姨抱着天骄过来，小姑娘刚睡醒，正睁着乌溜溜的大双目四处看。
"妈妈抱抱。"裴予汐接过女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天骄的小手抓着她的一根手指，紧紧攥着，不肯松开。
裴予汐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柔软。
这个小生命，是她用命换来的。
为了她，做什么都值得。
电话忽然响了。
是裴俊逸发来的消息：
【师傅，第三天治疗结束，一切顺利！病人说感觉比头天好多了，心情很好，还问我们中医有没有调理睡眠的方子。】
裴予汐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睡眠方子有，但现在不急。先稳住他的主要症状，其他缓慢地调理。】
裴俊逸几乎是秒回：
【是！师傅！】
【对了师傅，那个病人的贴身助理今天偷偷问我，能不能请神医堂的人去他们国家交流讲学。我没敢答应，想先问问您。】
裴予汐挑了挑眉。
交流讲学？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如果神医堂能迈出国门，进入国际视野，那影响力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裴俊逸此物堂主，才算是真正坐稳了。
【不急。先把他治好再说。治好了，什么都好谈。】
【收到！师傅放心！】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搁下电话，裴予汐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
霍聿城从书房出来，正好看见她这副表情。
"怎么了？"
"俊逸那边，病人那边的人想请他去讲学。"裴予汐望着他，"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命太好了？"
霍聿城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把女儿接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不是你教得好？"
霍聿城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儿，忽然问："以后让天骄也学医？"
裴予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才多大？你就想这么远了？"
"早晚的事。"霍聿城的语气理所理所当然，"她是你的女儿，肯定不差。"
"那也得看她自己喜欢甚么。"裴予汐望着他，"万一她想学别的呢？"
"学什么都行。"霍聿城的嗓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宠溺，"她想干甚么，都行。"
裴予汐靠在他肩上，望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心里一片安宁。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一家四口，安安稳稳，平平安安。
甚么名利，什么恩怨，都比不上这一刻的温存。
-
城市的另一端，那间老旧公寓里，裴芷柔正对着镜子发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头发干枯，像一朵枯萎的花。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每天就缩在这间小屋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舔舐伤口。
电话忽然响了。
是老K。
"裴小姐，需要你配合一件事。"
裴芷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甚么事？"
"很简单。"老K的嗓音平淡得像在说此日天气不错，"你爸妈那边，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没有。"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老K顿了顿，"那个叫宋鸣的，你前夫，最近在干什么？"
裴芷柔愣了一下。
宋鸣？
"我……我不清楚。我们已然很久没联系了。"
"想办法打听一下。"老K说，"他之前对裴予汐有意思，对吧？"
裴芷柔的手指微微收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想干甚么？"
"不干什么。"老K笑了，"就是以为，此物人也许能派上用场。毕竟，一名被甩的男人，心里的不甘，有时候比女人的恨更有用。"
挂了电话，裴芷柔盯着电话，心跳得厉害。
宋鸣？
他们要找宋鸣？
她想不心领神会，老K到底要干甚么。她只清楚，自己已然越陷越深，想抽身已然来不及了。
她捡起电话，翻出宋鸣的号码。
那样东西曾经存着"老公"的备注，早就被她改成了"宋鸣"。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
算了。
先等等。
-
霍家别墅，傍晚。
天天练完拳赶了回来了，一进门就扑向裴予汐。
"妈妈！我赶了回来了！"
裴予汐被他扑得往后一仰，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今天练得怎的样？"
天天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教练说我有进步，还夸我力气大！"
"是吗？那太好了。"
"可是……"天天忽然有点扭捏，"教练还说，我跑得不够快。他说要保护妹妹，不仅要能打，还要能跑。跑得快的才能追坏人。"
裴予汐被他这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那怎的办？"
"我要多练跑步！"天天握紧小拳头，"明天开始，我每天在院子里跑十圈！"
霍聿城正好走过来，听到这话，难得主动表扬了一句："有志气。"
天天当即昂首挺胸，得意洋洋。
忽然，他想起甚么，问："妈妈，妹妹此日乖不乖？"
"乖，睡了三次，醒了两回，现在刚睡着。"
天天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婴儿床边，踮起脚尖往里看。小姑娘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像在梦里吃奶。
天天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妹妹，有礼了好睡，哥哥保护你。"
裴予汐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晚饭时，天天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妈妈，俊逸叔叔甚么时候来看妹妹？"
"等他忙完就来了。"
"那他忙完以后，能住咱们家吗？"
裴予汐愣了一下："缘何想让他住咱们家？"
天天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缘于俊逸叔叔一名人住，肯定没人陪他玩。他要是住咱们家，我就能天天找他玩了。"
裴予汐忍不住笑了，望向霍聿城。
霍聿城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分明写着：这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俊逸叔叔有自己的家，不能住咱们这。"裴予汐耐心解释，"但是他能经常来玩。"
"那好吧。"天天接受了此物解释，低头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他又抬起头，问："妈妈，妹妹什么时候能吃饭？"
"还早呢，她才二十多天。"
"那她甚么时候能走路？"
"一岁左右吧。"
"那她甚么时候能叫我哥哥？"
"也差不多一岁。"
天天点点头，认真地盘算着："那我还有一年多就能听到妹妹叫我了。"
裴予汐看着儿子那期待的小表情，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此物家，因为此物小生命的到来，变得更加完整，也更加温暖。
-
夜深了，裴予汐哄睡了天天，回到卧室。
霍聿城已然洗漱完毕，靠在床头看文件。
她走过去，抽走他的文件，在他旁边坐定。
"霍总，工作狂？"
霍聿城望着她，眼底带着笑意："怎么，想我了？"
"想你了。"裴予汐靠在他肩上，"此日累不累？"
"不累。"他揽住她的肩，"天天练拳那事，我让教练给他加了点量，这小子竟没喊累。"
"他那天说要保护妹妹的时候，我差点哭了。"裴予汐轻声说，"霍聿城，咱们此物儿子，真的太好了。"
"嗯。"霍聿城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像你。"
裴予汐笑了，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这一刻，岁月静好。
-
城市的另一端，战诗诗正在和一名人见面。
那人四十来岁，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体面的生意人。
"东西准备好了？"那人问。
"快了。"战诗诗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怎么，你那边急了？"
"不是我急。"那人推了推眼镜，"是有人等不及了。裴俊逸那边倘若真治好了那个外国病人，神医堂的声望就彻底立住了。到时候再动手，效果就差多了。"
"我清楚。"战诗诗放下咖啡，"那个去世病人的家属，已然谈妥了。只要钱到位，她随时能出面。"
"钱不是问题。"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推到战诗诗面前，"这儿面是五十万，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五十万。"
战诗诗接过那张卡，在手里掂了掂，笑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那人站了起来身，整了整西装，回身转身离去。
裴予汐，你不是风光吗？
我倒要看看，当那些"受害者"站出来控诉你的时候，你还怎的风光。
-
第二天一早，裴予汐刚起床，就接到了裴俊逸的电话。
"师傅！"
裴俊逸的嗓音有点急。
"怎的了？"
"那个病人……出了一点状况。"裴俊逸顿了顿，"不是病情，是别的。"
"说。"
"他那样东西贴身助理，今天一早偷偷告诉我，有人在接触他们国家的一点媒体，想挖神医堂的黑料。说什么‘中医是伪科学’、‘神医堂治死过人’之类的。"
裴予汐的眼神微微一凝。
"知道是甚么人吗？"
"还不清楚。"裴俊逸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师傅，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我们？"
裴予汐沉默了几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甚么事都没发生：
"俊逸。"
"在。"
"你现在最大的任务，是把那样东西病人治好。其他的事，不用管。"
"可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而后裴俊逸的声音响起，比刚才稳多了：
"心领神会了，师傅。"
挂了电话，裴予汐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蓝天白云，风和日丽。
但她清楚，暴风雨就要来了。
霍聿城不知甚么时候走到她后方，轻轻环住她的腰。
"有事？"
"有人在查神医堂。"裴予汐靠在他怀里，"想搞事。"
"甚么人？"
"还不知道。"
霍聿城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低沉却笃定：
"不管是谁，我都会让他们后悔。"
裴予汐转过身，望着他的眼睛，嘴角缓慢地扬起。
"我知道。"
她从不怀疑这一点。
此物男人，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底气。
无论风雨多大，她都无所畏惧。
-
三天后，裴俊逸的电话打了过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师傅，网上突然冒出来一篇文章，说您……说您两年前在基层诊所治死过人！"
裴予汐正抱着天骄喂奶，闻言愣了一下。
两年前？
两年前她还是个学生，整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连实习都没开始。哪来的基层坐诊？
"把链接发给我。"
挂了电话，她点开裴俊逸发来的链接。
文章的标题很耸动：《"神医"真面目：一个绝望妻子的血泪控诉》。
内容写得声情并茂——一名叫"周桂芳"的女人，自称丈夫两年前得了重病，在某基层诊所遇到了"年纪不大女医生裴予汐"。这位"裴医生"信誓旦旦说能治好，结果三个月后人就没了。家属倾家荡产，人财两空，如今总算鼓起勇气站出来，要讨个公道。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天啊，这也太惨了！】
【裴予汐？不是那个霍家少奶奶吗？】
【有钱财人果不其然没一名好东西！】
【等一名真相，不站队。】
裴予汐搁下电话，靠在沙发上，忽然笑了。
霍聿城从书房出来，看见她这副表情，微微蹙眉："怎的了？"
"有人给我编了个黑料。"她把电话递过去，"两年前，我在基层诊所坐诊，治死过人。"
霍聿城接过电话快速扫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年前？"
"对。"裴予汐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玩味，"两年前我在干甚么，你当知道吧？"
霍聿城的眼神微微一凝。
两年前，他还不认识裴予汐。那时候他刚回国接手霍氏集团，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去关注一个学生？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两年前的裴予汐，根本就不可能坐诊。
"你那时候还在上学？"他问。
"大四。"裴予汐点点头，"天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别说坐诊，我连诊所的门朝哪开都不清楚。"
霍聿城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是冲你来的。"
"嗯。"裴予汐接过手机，又看了几眼，"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时间、地点、人物，都有。要不是我清楚自己两年前在干嘛，差点就信了。"
"要我处理吗？"
"不急。"裴予汐摇摇头，"先看看他们想干甚么。"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两年前我还是个学生，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拿到，怎么可能坐诊？这种假得不能再假的料，他们也好意思往外放？"
霍聿城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眼底浮现出一丝欣赏。
他看上的女人，果不其然不是一般的沉得住气。
-
城市的另一端，战诗诗正对着终端屏幕，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怎的样？"老K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效果不错吧？"
战诗诗看着评论区里一面倒的骂声，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继续推，让热度再高点。"
"放心。"老K搁下咖啡，"水军已然就位，保证让这条热搜挂三天。"
"那个周桂芳呢？"
"准备好了。等舆论再发酵一下，就让她亲自出镜，录一段哭诉视频。"老K顿了顿，"对了，她那边有个要求——再要十万。"
战诗诗皱了皱眉："不是已然给了三十万吗？"
"她说是给孩子上学用的。"老K耸耸肩，"这种人，贪得无厌。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事成之后，她爱去哪去哪。"
战诗诗想了想，点点头："给。就当是封口费了。"
老K拿出电话，正要转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确定裴予汐两年前真的没坐过诊？咱们编的这个时间线，万一被人查出来……"
"查甚么？"战诗诗笑了，"两年前的事，谁能查得清？再说了，就算她没坐过诊，那又怎么样？网上这些人，谁在乎真相？他们只要一个热闹。"
老K想了想，也笑了。
是啊，谁在乎真相呢？
-
霍家别墅。
裴予汐刚放下手机，天天就噔噔噔跑了过来。
"妈妈！"他一把抱住她的腿，"你看我画的妹妹！"
裴予汐低头一看，是一幅画——一个圆圆的小人躺在床上，旁边站着另一个小人，头顶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妹妹"和"哥哥"。
"画得真好。"她弯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这个哥哥是你吗？"
"是呀！"天天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在保护妹妹睡觉！"
裴予汐笑了，正要说甚么，手机又响了。
是裴俊逸。
"师傅，又出事了！"他的嗓音比刚才更急，"那个周桂芳，录了视频，说要亲自出来指控您！"
"发过来。"
视频里，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坐在镜头前，眼眶红肿，嗓音哽咽。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丈夫被裴医生治死"的经过，说到动情处，还抹了抹眼泪。
"我就这么一名老公……他走了，我和孩子怎的办啊……"她哭得声嘶力竭，"裴予汐，你也是女人，你也有家人，你怎的能这么狠心？"
评论区彻底炸了。
【太可怜了，心疼！】
【这种人也能叫神医？】
【霍家不是很有钱财吗？赔钱财啊！】
【等反转，不站队。】
裴予汐看完视频，沉默了几秒。
而后她捡起手机，拨通了裴俊逸的电话。
"俊逸。"
"师傅，我在！"
"你现在去办几件事。"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安排日常工作，"第一，去学校调我两年前的学籍记录和课表，证明我那时候根本没有离校。第二，去查那样东西周桂芳的底细，看她最近和谁联系过。第三——"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查一查，战诗战最近在干什么。"
裴俊逸愣了一下："战诗战？"
"战霆骁的堂妹。"裴予汐的语气淡淡的，"之前没动她，是缘于她不够格。现在她自己跳出来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挂了电话，她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
霍聿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要动手了？"
"嗯。"裴予汐看着他，"有人想玩，那就陪她玩玩。"
霍聿城没有说话，只是揽住她的肩，轻缓地握了握。
他清楚，他的女人向来不是好欺负的。
那些想踩她上位的人，最后都会发现，自己踩的是钉子。
-
两天后，舆论持续发酵。
裴予汐医疗纠纷的热搜挂了整整两天，评论区已然吵成一锅粥。有人骂，有人挺，有人等着看热闹。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战诗诗看着不断攀升的热度，心情好得不得了。
"老K，你说她怎么还不出面澄清？"
"澄清什么？"老K笑了，"她现在说什么都像狡辩。越解释，越乱。"
"那她会不会真的查出来甚么？"
"查出来又怎么样？"老K端起咖啡，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周桂芳那边，钱已然到位了，她一口咬定就是裴予汐治死的。死无对证的事，谁能说清楚？"
战诗诗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电话忽然响了。
是周桂芳。
"喂？"
"战小姐！"周桂芳的嗓音里带着惊恐，"不好了！有人来找我了！"
战诗诗的心猛地一沉："谁？"
"不……不知道，说是律师！还带着警察！他们问我……问我两年前的事，问我是哪个医院、哪个医生，问得可细了！我……我答不上来……"
战诗诗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甚么都别说！等我——"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名陌生的男声：
"战诗战小姐是吧？我是城北分局的。周桂芳涉嫌诽谤，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请您现在到分局来一趟。"
电话挂断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战诗诗握着电话，脸色煞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老K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
"周桂芳那边……出事了。"
老K的脸色也变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身，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已经停着两辆警车。
"妈的！"他低咒一声，回身就往门口冲。
门刚打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已经站在外面。
"老K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
霍家别墅。
裴予汐靠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终端，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条新闻快讯：
【最新：涉嫌诽谤神医裴予汐的女子周某已被警方控制，幕后指使者战某、韩某（老K）亦被抓获。据悉，周某承认受人钱财财编造谎言，目前案件此时正进一步调查中……】
她看完了，轻轻合上电脑。
霍聿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满意了？"
"还行。"裴予汐靠在他肩上，"就是太容易了，没甚么挑战性。"
霍聿城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怎的，嫌对手太弱？"
"是有点。"她叹了口气，"战诗诗这种智商，也敢出来混？"
"不是她智商低。"霍聿城的声音淡淡的，"是你太强。"
裴予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忍不住笑了。
"霍总，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实话实说。"
她正要说点什么，楼梯口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天天冲下来，一把抱住她："妈妈！我练完拳了！教练此日夸我进步快！"
"是吗？那太好了。"
"他还说，再练半年，我就能保护妹妹了！"天天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裴予汐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你要加油。"
"嗯！"天天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妈妈，俊逸叔叔呢？他好久没来了。"
"他在忙。"
"忙什么？"
"忙……"裴予汐想了想，"忙着一名大事。"
"甚么大事？"
"等他忙完了，你自己问他。"
天天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
然后他又噔噔噔跑上楼，去婴儿床边看妹妹了。
裴予汐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感慨了一句："这小子，越来越像你了。"
霍聿城挑了挑眉："哪像？"
"闷骚。"她笑了，"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甚么都明白。"
霍聿城没说话，只是揽紧了她。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进客厅，落在他们身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她在宋家住的房子相比，这里简直像个杂物间。
但她已然没有力气去计较这些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头天那通电话，让她一夜没睡。战诗诗说的那样东西"朋友"，到底是甚么人？他手里有甚么关于裴予汐的"有意思的事"？见了面会是什么结果？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打转，却一名答案都没有。
她只清楚一件事——
她恨。
恨宋鸣，恨他薄情寡义，恨他把她当工具，用完就扔。
恨裴予汐，恨她风光无限，恨她被所有人捧着、爱着、护着。
恨自己的父母，恨他们趋炎附势，恨他们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跑去给裴予汐献殷勤。
恨所有人。
这股恨意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心里，日夜啃噬，让她无法安宁。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下午两点半，她准时出门。
战诗诗发来的地址在城西一处偏僻的咖啡馆，位置隐蔽，门口连招牌都没有。裴芷柔推门进去，里面灯光昏暗，稀稀拉拉坐着数个人。
战诗诗坐在最里面的卡座，朝她招了招手。
裴芷柔走过去，在她对面坐定。
"喝点甚么？"战诗诗笑眯眯地问。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用。"裴芷柔看着她，"你说的那样东西人呢？"
"别急嘛。"战诗诗慢悠悠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先聊聊天。"
裴芷柔没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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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诗诗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裴小姐，你清楚你姐姐最近在忙甚么吗？"
"不想知道。"
"可她偏偏和你有关。"战诗诗放下杯子，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她那个徒弟，裴俊逸，最近在神医堂接了个大案子——一个外国皇室成员。要是治好了，神医堂的名声就更大了，她这个做师傅的自然也跟着沾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裴芷柔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战诗诗望着她，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你说，要是此物时候，她那样东西好徒弟出了甚么岔子，治坏了那个病人……会怎的样？"
裴芷柔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甚么意思？"
"别误会，我可没让你去做什么。"战诗诗笑了，"我就是随口说说。但是……"
她顿了顿，凑近了一点，压低嗓音：
"我那样东西朋友，手里有一点东西，能让裴予汐和她那样东西徒弟的日子，不太好过。"
裴芷柔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什么东西？"
战诗诗没有回答，只是朝她后方微微颔首。
裴芷柔回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穿着普通的夹克，长相平平无奇，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
但他看人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这位就是老K。"战诗诗介绍道。
老K在裴芷柔对面坐定，也不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先看看此物。"
裴芷柔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标题写着"裴予汐过往病例核查记录"。里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日期、病症、治疗结果。
故事还在继续
大部分后面都写着"痊愈"或"好转"。
但有三个，写着"疗效不佳"或"转院治疗"。
裴芷柔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缓慢地划过。
"这是……"
"她早期行医时的病例。"老K的嗓音平淡得像在报菜名，"那时候她还没出名，在基层诊所待过一段时间。这几个病人，要么是没治好，要么是治了没效果，最后都转去了别的医院。"
"这能说明什么？"裴芷柔皱眉，"哪个医生没有治不好的病人？"
"单独看当然说明不了什么。"老K微微一笑，"但倘若把这些病例拿出来，配上点‘知情人士爆料’，再找几个‘当事人’出来哭诉一下……你觉得会怎么样？"
裴芷柔愣住了。
她明白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不是要证明什么，而是要制造舆论。不需要真相，只需要有人信。
"可她那些病人都是真的没治好，不是医疗事故，能掀起甚么风浪？"
"裴小姐，"老K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现在此物时代，谁还在乎真相？只要有人信，它就是真的。"
战诗诗在旁边补充道："况且，那数个‘疗效不佳’的病人里，有一个已经去世了。家属现在日子过得不好，正愁没人赔偿呢。"
裴芷柔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去世了？
"你是说……"
"我可甚么都没说。"老K摆摆手，"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个人的存在。至于怎的用，那是你们的事。"
裴芷柔沉默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数个名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不对。
这已然不是简单的"让裴予汐不好过"了，这是在往死里整。
她只是想出口气，想让裴予汐也尝尝被人踩的滋味。可这个老K，战诗诗，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接下来更精彩
她抬起头，望向对面的两个人。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战诗诗和老K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战诗诗笑了，那笑容温柔又无害，却让裴芷柔后背发凉。
"裴小姐，你别想太多。我们只是想帮你出口气而已。"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轻柔，"你这么恨你姐姐，现在有机会让她摔个大跟头，你不想要吗？"
裴芷柔没有说话。
她当然想。
她做梦都想。
可这个跟头，会不会摔得太大了？
"考虑考虑吧。"老K站起身，收起电话，"想好了再联系我。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裴芷柔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现在此物样子，还有甚么好犹豫的呢？"
说完，他回身走了。
战诗诗也站了起来，轻拍裴芷柔的肩："裴小姐，好好想想。机会难得，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她走了。
裴芷柔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咖啡馆里，盯着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咖啡，脑子里一片空白。
很久很久之后，她才慢慢站了起来来，推门走出去。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冷冰冰的雨丝打在脸上，让人清醒又绝望。
她站在雨里，掏出电话，翻出通讯录。
宋鸣的名字还在那里。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划了过去。
然后是"妈妈"。
方芸。
精彩不容错过
她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方芸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芷柔？什么事？"
"妈……"
"你爸正忙着呢，有事快说。"
裴芷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甚么都说不出来。
说甚么？说你女儿现在过得生不如死，你们管不管？
她不用问也清楚答案。
"没事。"她听见自己的嗓音，干涩得像砂纸，"就是想问问你们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挺好的，你照顾好自己，别给你爸添乱。挂了。"
嘟——
忙音。
裴芷柔握着电话，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裴予汐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事，只知道家里多了一个姐姐，妈妈让她别理那样东西"没人要的野种"。
后来她缓慢地懂了，那个"野种"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谁能联想到，几十年后，那个"野种"成了人上人，而她这个正牌裴家小姐，却沦落到连亲妈都不愿意多听她说一句话的地步。
可笑吗？
可笑。
太可笑了。
她仰起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
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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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别墅，暖意融融。
裴予汐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裴俊逸刚发来的治疗进展报告。今天是正式治疗的第一天，病人那边一切顺利，没有出现预期的排异反应。
"看来那小子确实进步了。"她自言自语。
霍聿城在旁边看文件，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夸？"
"实事求是。"裴予汐把电话搁下，靠在他肩上，"他现在此物状态，比我预想的要稳。"
"还不是你教得好。"
"那是。"裴予汐也不谦虚，嘴角带着笑意。
霍聿城低头看着她，忽然问："等天骄再大一点，你真打算去神医堂？"
"嗯，去看看。"裴予汐顿了顿，"顺便让那帮老家伙看看，我徒弟不是他们能拿捏的软柿子。"
霍聿城挑了挑眉："你这是去撑场子？"
"怎的，不行？"
"行。"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你想做甚么，都行。"
裴予汐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甚么，问："天天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楼上，练功。"
"练功？"
"跟那个教练学的，每天睡前要打一套拳。"霍聿城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说是要保护妹妹，谁劝都不听。"
裴予汐忍不住笑了："随他吧，反正也没甚么坏处。"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天天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小脸跑得通红，冲到他们面前，一把抱住裴予汐。
"妈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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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裴予汐被他的忽然袭击弄得一愣。
天天把小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我刚才在楼上想妹妹，妹妹在我心里笑了一下，我就想下来抱妈妈。"
裴予汐的心，瞬间软成了一团。
她抱起儿子，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轻缓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天天是不是想妹妹了？"
"嗯。"天天点点头，"妹妹什么时候能长大和我玩？"
"快了快了。"裴予汐笑着，"等她会爬了，就天天追着你跑。"
天天认真想了想那样东西画面，忽然焦虑起来："那我要跑快一点，不能让她追上。妹妹摔倒了会哭的。"
"那你就不跑，等她？"
天天摇摇头："不行，那样就不好玩了。我要跑，不过跑慢一点，让她能追上。"
天天被亲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但又舍不得躲开。
裴予汐忍不住笑出声，在他容颜上亲了一口："天天真聪明。"
霍聿城在旁边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他伸出手，把儿子从裴予汐怀里捞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
"天天。"
"嗯？"
"保护好妈妈和妹妹，是男子汉的责任。记住了？"
天天挺起小胸脯，用力点头："记住了！"
"去睡吧。"
"爸爸晚安，妈妈晚安。"
天天从爸爸怀里滑下来，噔噔噔跑上楼，跑到一半又回头喊了一句："还有妹妹晚安！"
而后消失在楼梯转角。
裴予汐看着他的背影，笑意久久不散。
霍聿城在她身边坐定，揽住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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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不累？"
"不累。"她靠着他，"这样挺好的。"
窗外的雨不知甚么时候停了。
夜色宁静，万家灯火。
-
第二天一早，裴芷柔的电话收到一条短信。
来自战诗诗：
"老K问你想好了没有？机会不等人。"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回复了三个字——我想好了。
裴芷柔盯着自己发出的那条短信，电话屏幕的光映在她容颜上，照出一片惨白。
她以为会当即收到回复。
但一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电话始终静悄悄的，仿佛刚才那三个字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她开始后悔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想撤回，却已然来不及。
就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电话总算响了。不是短信，而是一名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来。
"裴小姐。"那头传来老K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下午三点，老地方。一名人来。"
"等——"
电话已经挂了。
裴芷柔握着手机，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是对是错，但她已然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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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那家隐蔽的咖啡馆。
裴芷柔推门进去时，老K已经坐在上次那个位置。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望着甚么。
"坐。"
裴芷柔在他对面坐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我来了。"
"嗯。"老K抬起头，把手里的文件推到她面前，"把此物签了。"
裴芷柔低头一看，是一份简单的协议，大意是她授权老K及其团队"代为收集整理相关医疗资料"，并承诺"对所提供信息的真实性负责"。
"这是什么？"
"防身的东西。"老K的语气淡淡的，"万一以后有人问起来，你得能证明自己不是主谋。"
裴芷柔的手抖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K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提供的那些东西，比如你爸那段录音，还有你们家那些旧事，都是引线。真正点火的，是我们。万一哪天烧起来，有人要追责，你得有个说法——你只是提供信息，不清楚我们拿来干什么。"
裴芷柔盯着那份协议，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你们到底要干甚么？"
"不干什么。"老K笑了笑，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就是让你姐姐的日子，稍微难过一点。你不是恨她吗？这不是正好？"
裴芷柔没有说话。
"当然，你也能不签。"老K收回那份协议，作势要收起来，"现在出门左转，就当没见过我。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你确定，你还有别的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芷柔的手指用力掐进掌心。
是啊，她还有别的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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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她甚么都没有了。
"我签。"
她捡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K满意地点点头，收起协议，又从包里拿出一名信封，推到裴芷柔面前。
"这是定金。"
裴芷柔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现金，粗略估计有两三万。
"这是……"
"辛苦费。"老K站起身，"后续还有。你先回去等消息，需要你配合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说完，他回身走了。
裴芷柔一名人坐在卡座里，盯着面前那个装满钱财的信封，久久没有动。
她总算踏出了这一步。
没有回头路了。
-
霍家别墅。
裴予汐此时正客厅里陪女儿。霍天骄今天精神特别好，躺在婴儿床上，小手小脚不停地挥舞，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嗓音。
"妈妈，妹妹在说什么？"天天趴在床边，一脸认真地问。
"可能是想你了。"
天天当即喜悦起来，凑到妹妹耳边，小声说："妹妹，哥哥在这儿呢！你说话，哥哥听着！"
天骄当然听不懂，但她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
"妈妈！妹妹笑了！她听懂我说的话了！"
裴予汐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对，她听懂了。"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裴俊逸打来的视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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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那头裴俊逸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精神抖擞，双目里却带着熬夜的红血丝，"跟您汇报一下，此日第二天，病人情况稳定，没有排异反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不错。"裴予汐望着他那张兴奋的脸，"你几天没睡了？"
"两天……三天？不想起了。"裴俊逸挠挠头，"但是没事，我年轻，扛得住！"
"扛得住就继续扛。"裴予汐的语气淡淡的，"还有半个月，别松劲。"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是！师傅！"裴俊逸刚要挂，忽然看见屏幕里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俊逸叔叔！"
"天天！"裴俊逸当即眉开眼笑，"怎么样，想师叔没有？"
"想了！"天天凑到屏幕前，"俊逸叔叔，你甚么时候来我家？我要看你变魔术！"
"快了快了，等师叔忙完这个病人，马上去！"
"那你快点啊！"
"好嘞！"
挂了电话，天天意犹未尽地转身问裴予汐："妈妈，俊逸叔叔到底甚么时候来呀？"
"等他治好那个病人就来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要多久？"
"半个月吧。"
天天的小脸垮了下来："这么久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裴予汐望着他那副失望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怎的，这么想他？"
"嗯！"天天用力点头，"俊逸叔叔会变魔术，还会陪我玩，还会讲故事——虽然讲得没有妈妈好。"
"那爸爸呢？"裴予汐故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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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爸爸不会变魔术，不过爸爸会举高高，还会带我打游戏。爸爸和俊逸叔叔不一样，都很好！"
裴予汐被他的小脑袋瓜逗笑了。
正笑着，霍聿城从书房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在聊什么？"
"在聊爸爸和俊逸叔叔哪个好。"裴予汐忍着笑说。
霍聿城脚步一顿，望向儿子。
天天当即感受到了来自爸爸的微妙压力，赶紧补充："爸爸好！爸爸最好！"
霍聿城点点头，走过来，在裴予汐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这小子，越来越滑头了。"
"像你。"
"……"霍聿城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我甚么时候滑头过？"
裴予汐挑眉："你不滑头？那当初追我的时候，那些招数是跟谁学的？"
霍聿城没接话，只是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裴予汐的耳朵微微红了。
天天在旁边看着，眨巴眨巴双目，忽然冒出一句："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我也要听！"
"不能听。"霍聿城面不改色，"大人的事。"
"为什么大人的事小孩不能听？"
"因为你还没长大。"
天天不服气："那我什么时候长大？"
"等你长到爸爸这么高。"
天天看了看霍聿城那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再看看自己还没到一米的小身板，顿时泄了气。
"那要好久好久啊……"
裴予汐看着儿子那副委屈的小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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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战诗诗正在自己的公寓里，对着电脑屏幕冷笑。
屏幕上是一名加密聊天窗口，老K的头像亮着。
【老K】：签了，定金给了。
【战诗诗】：东西呢？
【老K】：在整理。那数个病例的家属，已然联系上两个，第三个此时正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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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诗诗】：那个去世的？
【老K】：对。他老婆现在日子不好过，只要钱财到位，什么都肯说。
【战诗诗】：钱财不是问题。
【老K】：那就行。等着看戏吧。
战诗诗关掉聊天窗口，端起手边的红酒，轻缓地抿了一口。
裴予汐，风光了这么久，也该尝尝被人踩的滋味了。
窗外霓虹闪烁，她的眼底，映着同样的冷光。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夜幕降临，裴芷柔坐在那间老旧公寓里，盯着面前那个装满钱财的信封。
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这么做了。
她出卖了裴予汐。
纵然那些信息本来就是她清楚的，虽然她没有亲自动手做什么，但她签了那份协议，她收了那笔钱财。
她已经是同谋了。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条短信，来自老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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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妈那边，暂时别联系。有事我会找你。"
裴芷柔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爸妈？
老K为甚么特意提到她爸妈？
她忽然想起那份协议里的一句话——"对所提供信息的真实性负责"。
倘若有一天事情败露，她爸妈会不会也被牵扯进来？
不，不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老K要的是她爸妈继续在裴予汐面前装孙子，继续扮演"悔改"的乖父母，这样才不会被怀疑。
她爸妈什么都不知道，才能成为最好的掩护。
她想通这一点的那一刻，忽然以为后背发凉。
这个老K，比他看起来要可怕得多。
可她已然上了这条船，下不去了。
她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长长的裂缝，一夜无眠。
-
第二天一早，霍家别墅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霍老爷子亲自登门。
裴予汐接到管家的通报时，此时正给天骄喂奶。她愣了一下，把女儿交给张姨，和霍聿城一起迎了出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客厅里，霍老爷子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拐杖，脸色说不上难看，但也说不上好看。
"爷爷。"裴予汐走过去，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霍聿城坐在她旁边，开门见山："爷爷怎么突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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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望向裴予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我来看看天骄。"他的语气硬邦邦的，"顺便跟你们说个事。"
裴予汐和霍聿城对视一眼。
"甚么事？"
霍老爷子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文英那边，我打算让她们搬出去。"
裴予汐愣住了。
霍文英，霍聿城的大姑，霍梦瑶的母亲。霍老爷子这是……要把她们母女逐出霍家？
"爷爷？"霍聿城也皱起了眉。
霍老爷子摆摆手，打断他："不用劝。我想了很久了。这些年，她们母女俩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以前念着文英是我亲闺女，能忍就忍。可这次——"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梦瑶那丫头，竟敢对天骄下手。这是踩了我的底线。"
裴予汐沉默着，没有说话。
霍老爷子望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予汐，我清楚你受委屈了。我这个老头子，以前对你有偏见，说过一些不好听的话，做过一点不地道的事。此日我过来，除了说文英母女的事，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站了起来身，竟然对着裴予汐微微弯了弯腰：
"我老头子，给你道个歉。"
裴予汐惊得站了起来，赶紧扶住他："爷爷，您别这样！"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霍老爷子摆摆手，重新坐定，脸色有些疲惫：
"这人啊，活到我此物岁数，才真正明白甚么是对，甚么是错。你对霍家的功劳，你对聿城的真心，你对天涧和天骄的疼爱，我都看在眼里。以前是我不对，以后——"
他望着裴予汐，目光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真诚：
"以后，你就是我霍家的嫡亲孙媳妇。谁敢再欺负你，就是跟我老头子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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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汐的眼眶微微红了。
她没想到，霍老爷子会有这一天。
更没联想到，他会亲自登门道歉。
"爷爷，您别这么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霍老爷子点点头，又望向霍聿城：
"文英那边，你望着办。该给的钱给，该留的体面留，但霍家的门，以后不许她们随便进。"
"知道了。"
霍老爷子站了起来身，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霍天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意。
"这丫头，长得像你。"他对裴予汐说，"眉眼有灵气，是个有福气的。"
"多谢爷爷。"
霍老爷子点点头，回身往外走，走到入口处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那个什么神医堂的，那样东西小伙子，是叫裴俊逸？听说最近在治一名大人物的病？"
裴予汐愣了一下："是。"
霍老爷子"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拄着拐杖走了。
送走老爷子，裴予汐回到客厅，望着霍聿城，还有点恍惚。
"他此日是来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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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霍聿城揽住她的肩，"也是来表态的。"
"表态？"
"告诉所有人，你是他认可的人。"霍聿城顿了顿，"以后霍家，没人敢再给你脸色看。"
裴予汐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但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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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她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不是缘于霍聿城，而是缘于霍老爷子自己的醒悟。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但这份认可来了，她也不拒绝。
"妈妈！"
天天从楼上冲下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刚才太爷爷来了？他来看妹妹吗？他怎的不看我？"
裴予汐低头望着儿子那张不满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太爷爷是来看妹妹的，但也是来看天天的。你刚才在楼上，他就没打扰你。"
天天想了想，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我下次见到太爷爷，要给他看我新学的魔术！俊逸叔叔教的！"
"好。"
裴予汐望着儿子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再看看婴儿床里安睡的女儿，最后望向旁边的霍聿城。
此物男人，始终站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进客厅，落在他们身上。
这一刻，她忽然以为，那些风风雨雨，都值了。
-
城市的另一端，老K的电脑屏幕上，此时正滚动着一行行资料。
他面前的电话忽然响了。
是战诗诗。
"怎么样？"
"差不多了。"老K的声音依旧平淡，"那个去世病人的家属找到了。丈夫三年前车祸走了，老婆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只要钱财到位，她甚么都肯说。"
"钱不是问题。"战诗诗笑了，"甚么时候能动手？"
"不急。"老K看着屏幕上的资料，"再等等。等那样东西裴俊逸把那样东西外国病人治好，呼啸声最大的时候动手，效果最好。"
"你倒是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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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沉不住气。"
挂了电话，老K点开另一名文件夹。
里面是一张照片——裴予汐抱着霍天骄迈出医院的画面，霍聿城在旁边护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缓慢地浮起一丝笑意。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凉。
-
霍聿城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
裴予汐站在窗前，望着霍老爷子的车缓缓驶出别墅大门，久久没有动。
"在想什么？"
"在想，"裴予汐顿了顿，"这是不是太快了？"
"甚么太快？"
"他道歉。"裴予汐转过身，看着霍聿城，"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霍聿城低头望着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这不是你应得的吗？"
裴予汐没有回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应得？
她从不以为甚么东西是"应得"的。从小到大，她学到的道理是：想要甚么，得自己挣。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给你甚么。
霍老爷子的认可，她确实挣到了。
但这个过程，用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妈妈！"
天天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小家伙噔噔噔跑下来，手里举着一张纸，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
"妈妈你看！我画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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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汐接过来一看，是一幅儿童画——一个圆圆的小人躺在床上，旁边站着一名高一点的小人，头顶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妹妹和哥哥。
"画得真好。"她弯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此物哥哥是你吗？"
"是呀！"天天指着画上那样东西高一点的小人，"此物是我，此物是妹妹。我在保护她睡觉！"
霍聿城也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难得表扬了一句："不错。"
天天当即挺起小胸脯，骄傲得像只小公鸡。
裴予汐看着儿子那副模样，忽然想起一件事："天天，你此日是不是该去练拳了？"
天天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妈妈，能不能不去？"
"为甚么？"
"教练好凶的……"天天小声嘟囔，"他老让我做那些动作，好累的……"
裴予汐蹲下来，平视着儿子的双目："天天，你当初怎的跟爸爸说的？你说要保护妈妈和妹妹。不练好本事，怎的保护？"
天天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小容颜上写满了纠结。
过了好一会儿，他认命地叹了口气："那我去换衣服。"
望着儿子那小大人的模样，裴予汐忍不住笑了。
"去吧，司机叔叔在门口等你。"
天天迈着小短腿跑上楼，跑到一半又回头喊了一句："妈妈，等我回来！我要给妹妹讲故事！"
"好，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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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走后，别墅里安静了下来。
裴予汐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定。张姨抱着天骄过来，小姑娘刚睡醒，正睁着乌溜溜的大双目四处看。
"妈妈抱抱。"裴予汐接过女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天骄的小手抓着她的一根手指，紧紧攥着，不肯松开。
继续阅读下文
裴予汐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柔软。
这个小生命，是她用命换来的。
为了她，做什么都值得。
电话忽然响了。
是裴俊逸发来的消息：
【师傅，第三天治疗结束，一切顺利！病人说感觉比头天好多了，心情很好，还问我们中医有没有调理睡眠的方子。】
裴予汐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睡眠方子有，但现在不急。先稳住他的主要症状，其他缓慢地调理。】
裴俊逸几乎是秒回：
【是！师傅！】
【对了师傅，那个病人的贴身助理今天偷偷问我，能不能请神医堂的人去他们国家交流讲学。我没敢答应，想先问问您。】
裴予汐挑了挑眉。
交流讲学？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如果神医堂能迈出国门，进入国际视野，那影响力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裴俊逸此物堂主，才算是真正坐稳了。
【不急。先把他治好再说。治好了，什么都好谈。】
【收到！师傅放心！】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搁下电话，裴予汐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
霍聿城从书房出来，正好看见她这副表情。
"怎么了？"
"俊逸那边，病人那边的人想请他去讲学。"裴予汐望着他，"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命太好了？"
霍聿城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把女儿接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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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教得好？"
"我教他医术，没教他运气。"裴予汐笑了笑，"不过这小子，确实争气。"
霍聿城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儿，忽然问："以后让天骄也学医？"
裴予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才多大？你就想这么远了？"
"早晚的事。"霍聿城的语气理所理所当然，"她是你的女儿，肯定不差。"
"那也得看她自己喜欢甚么。"裴予汐望着他，"万一她想学别的呢？"
"学什么都行。"霍聿城的嗓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宠溺，"她想干甚么，都行。"
裴予汐靠在他肩上，望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心里一片安宁。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一家四口，安安稳稳，平平安安。
甚么名利，什么恩怨，都比不上这一刻的温存。
-
城市的另一端，那间老旧公寓里，裴芷柔正对着镜子发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头发干枯，像一朵枯萎的花。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每天就缩在这间小屋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舔舐伤口。
电话忽然响了。
是老K。
"裴小姐，需要你配合一件事。"
裴芷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甚么事？"
"很简单。"老K的嗓音平淡得像在说此日天气不错，"你爸妈那边，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没有。"
"好。那如果他们联系你，不管说甚么，你都装作一切正常。别让他们知道你和我们有联系。"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老K顿了顿，"那个叫宋鸣的，你前夫，最近在干什么？"
裴芷柔愣了一下。
宋鸣？
"我……我不清楚。我们已然很久没联系了。"
"想办法打听一下。"老K说，"他之前对裴予汐有意思，对吧？"
裴芷柔的手指微微收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想干甚么？"
"不干什么。"老K笑了，"就是以为，此物人也许能派上用场。毕竟，一名被甩的男人，心里的不甘，有时候比女人的恨更有用。"
挂了电话，裴芷柔盯着电话，心跳得厉害。
宋鸣？
他们要找宋鸣？
她想不心领神会，老K到底要干甚么。她只清楚，自己已然越陷越深，想抽身已然来不及了。
她捡起电话，翻出宋鸣的号码。
那样东西曾经存着"老公"的备注，早就被她改成了"宋鸣"。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
算了。
先等等。
-
霍家别墅，傍晚。
天天练完拳赶了回来了，一进门就扑向裴予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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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赶了回来了！"
裴予汐被他扑得往后一仰，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今天练得怎的样？"
天天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教练说我有进步，还夸我力气大！"
"是吗？那太好了。"
"可是……"天天忽然有点扭捏，"教练还说，我跑得不够快。他说要保护妹妹，不仅要能打，还要能跑。跑得快的才能追坏人。"
裴予汐被他这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那怎的办？"
"我要多练跑步！"天天握紧小拳头，"明天开始，我每天在院子里跑十圈！"
霍聿城正好走过来，听到这话，难得主动表扬了一句："有志气。"
天天当即昂首挺胸，得意洋洋。
忽然，他想起甚么，问："妈妈，妹妹此日乖不乖？"
"乖，睡了三次，醒了两回，现在刚睡着。"
天天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婴儿床边，踮起脚尖往里看。小姑娘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像在梦里吃奶。
天天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妹妹，有礼了好睡，哥哥保护你。"
裴予汐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晚饭时，天天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妈妈，俊逸叔叔甚么时候来看妹妹？"
"等他忙完就来了。"
"那他忙完以后，能住咱们家吗？"
裴予汐愣了一下："缘何想让他住咱们家？"
天天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缘于俊逸叔叔一名人住，肯定没人陪他玩。他要是住咱们家，我就能天天找他玩了。"
裴予汐忍不住笑了，望向霍聿城。
霍聿城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分明写着：这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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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逸叔叔有自己的家，不能住咱们这。"裴予汐耐心解释，"但是他能经常来玩。"
"那好吧。"天天接受了此物解释，低头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他又抬起头，问："妈妈，妹妹什么时候能吃饭？"
"还早呢，她才二十多天。"
"那她甚么时候能走路？"
"一岁左右吧。"
"那她甚么时候能叫我哥哥？"
"也差不多一岁。"
天天点点头，认真地盘算着："那我还有一年多就能听到妹妹叫我了。"
裴予汐看着儿子那期待的小表情，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此物家，因为此物小生命的到来，变得更加完整，也更加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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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裴予汐哄睡了天天，回到卧室。
霍聿城已然洗漱完毕，靠在床头看文件。
她走过去，抽走他的文件，在他旁边坐定。
"霍总，工作狂？"
霍聿城望着她，眼底带着笑意："怎么，想我了？"
"想你了。"裴予汐靠在他肩上，"此日累不累？"
"不累。"他揽住她的肩，"天天练拳那事，我让教练给他加了点量，这小子竟没喊累。"
"他那天说要保护妹妹的时候，我差点哭了。"裴予汐轻声说，"霍聿城，咱们此物儿子，真的太好了。"
"嗯。"霍聿城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像你。"
裴予汐笑了，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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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这一刻，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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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战诗诗正在和一名人见面。
那人四十来岁，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体面的生意人。
"东西准备好了？"那人问。
"快了。"战诗诗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怎么，你那边急了？"
"不是我急。"那人推了推眼镜，"是有人等不及了。裴俊逸那边倘若真治好了那个外国病人，神医堂的声望就彻底立住了。到时候再动手，效果就差多了。"
"我清楚。"战诗诗放下咖啡，"那个去世病人的家属，已然谈妥了。只要钱到位，她随时能出面。"
"钱不是问题。"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推到战诗诗面前，"这儿面是五十万，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五十万。"
战诗诗接过那张卡，在手里掂了掂，笑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那人站了起来身，整了整西装，回身转身离去。
战诗诗一名人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嘴角缓慢地浮起一丝笑意。
裴予汐，你不是风光吗？
我倒要看看，当那些"受害者"站出来控诉你的时候，你还怎的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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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裴予汐刚起床，就接到了裴俊逸的电话。
"师傅！"
裴俊逸的嗓音有点急。
"怎的了？"
"那个病人……出了一点状况。"裴俊逸顿了顿，"不是病情，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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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他那样东西贴身助理，今天一早偷偷告诉我，有人在接触他们国家的一点媒体，想挖神医堂的黑料。说什么‘中医是伪科学’、‘神医堂治死过人’之类的。"
裴予汐的眼神微微一凝。
"知道是甚么人吗？"
"还不清楚。"裴俊逸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师傅，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我们？"
裴予汐沉默了几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甚么事都没发生：
"俊逸。"
"在。"
"你现在最大的任务，是把那样东西病人治好。其他的事，不用管。"
"可是——"
"没有可是。"裴予汐打断他，"有人想搞事，那就让他们搞。你治好病人，就是最好的反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而后裴俊逸的声音响起，比刚才稳多了：
"心领神会了，师傅。"
挂了电话，裴予汐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蓝天白云，风和日丽。
但她清楚，暴风雨就要来了。
霍聿城不知甚么时候走到她后方，轻轻环住她的腰。
"有事？"
"有人在查神医堂。"裴予汐靠在他怀里，"想搞事。"
"甚么人？"
"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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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聿城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低沉却笃定：
"不管是谁，我都会让他们后悔。"
裴予汐转过身，望着他的眼睛，嘴角缓慢地扬起。
"我知道。"
她从不怀疑这一点。
此物男人，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底气。
无论风雨多大，她都无所畏惧。
-
三天后，裴俊逸的电话打了过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师傅，网上突然冒出来一篇文章，说您……说您两年前在基层诊所治死过人！"
裴予汐正抱着天骄喂奶，闻言愣了一下。
两年前？
两年前她还是个学生，整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连实习都没开始。哪来的基层坐诊？
"把链接发给我。"
挂了电话，她点开裴俊逸发来的链接。
文章的标题很耸动：《"神医"真面目：一个绝望妻子的血泪控诉》。
内容写得声情并茂——一名叫"周桂芳"的女人，自称丈夫两年前得了重病，在某基层诊所遇到了"年纪不大女医生裴予汐"。这位"裴医生"信誓旦旦说能治好，结果三个月后人就没了。家属倾家荡产，人财两空，如今总算鼓起勇气站出来，要讨个公道。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天啊，这也太惨了！】
【裴予汐？不是那个霍家少奶奶吗？】
【有钱财人果不其然没一名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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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名真相，不站队。】
裴予汐搁下电话，靠在沙发上，忽然笑了。
霍聿城从书房出来，看见她这副表情，微微蹙眉："怎的了？"
"有人给我编了个黑料。"她把电话递过去，"两年前，我在基层诊所坐诊，治死过人。"
霍聿城接过电话快速扫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年前？"
"对。"裴予汐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玩味，"两年前我在干甚么，你当知道吧？"
霍聿城的眼神微微一凝。
两年前，他还不认识裴予汐。那时候他刚回国接手霍氏集团，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去关注一个学生？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两年前的裴予汐，根本就不可能坐诊。
"你那时候还在上学？"他问。
"大四。"裴予汐点点头，"天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别说坐诊，我连诊所的门朝哪开都不清楚。"
霍聿城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是冲你来的。"
"嗯。"裴予汐接过手机，又看了几眼，"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时间、地点、人物，都有。要不是我清楚自己两年前在干嘛，差点就信了。"
"要我处理吗？"
"不急。"裴予汐摇摇头，"先看看他们想干甚么。"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两年前我还是个学生，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拿到，怎么可能坐诊？这种假得不能再假的料，他们也好意思往外放？"
霍聿城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眼底浮现出一丝欣赏。
他看上的女人，果不其然不是一般的沉得住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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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战诗诗正对着终端屏幕，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怎的样？"老K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效果不错吧？"
战诗诗看着评论区里一面倒的骂声，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继续推，让热度再高点。"
"放心。"老K搁下咖啡，"水军已然就位，保证让这条热搜挂三天。"
"那个周桂芳呢？"
"准备好了。等舆论再发酵一下，就让她亲自出镜，录一段哭诉视频。"老K顿了顿，"对了，她那边有个要求——再要十万。"
战诗诗皱了皱眉："不是已然给了三十万吗？"
"她说是给孩子上学用的。"老K耸耸肩，"这种人，贪得无厌。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事成之后，她爱去哪去哪。"
战诗诗想了想，点点头："给。就当是封口费了。"
老K拿出电话，正要转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确定裴予汐两年前真的没坐过诊？咱们编的这个时间线，万一被人查出来……"
"查甚么？"战诗诗笑了，"两年前的事，谁能查得清？再说了，就算她没坐过诊，那又怎么样？网上这些人，谁在乎真相？他们只要一个热闹。"
老K想了想，也笑了。
是啊，谁在乎真相呢？
-
霍家别墅。
裴予汐刚放下手机，天天就噔噔噔跑了过来。
"妈妈！"他一把抱住她的腿，"你看我画的妹妹！"
裴予汐低头一看，是一幅画——一个圆圆的小人躺在床上，旁边站着另一个小人，头顶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妹妹"和"哥哥"。
"画得真好。"她弯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这个哥哥是你吗？"
"是呀！"天天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在保护妹妹睡觉！"
裴予汐笑了，正要说甚么，手机又响了。
是裴俊逸。
"师傅，又出事了！"他的嗓音比刚才更急，"那个周桂芳，录了视频，说要亲自出来指控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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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过来。"
视频里，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坐在镜头前，眼眶红肿，嗓音哽咽。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丈夫被裴医生治死"的经过，说到动情处，还抹了抹眼泪。
"我就这么一名老公……他走了，我和孩子怎的办啊……"她哭得声嘶力竭，"裴予汐，你也是女人，你也有家人，你怎的能这么狠心？"
评论区彻底炸了。
【太可怜了，心疼！】
【这种人也能叫神医？】
【霍家不是很有钱财吗？赔钱财啊！】
【等反转，不站队。】
裴予汐看完视频，沉默了几秒。
而后她捡起手机，拨通了裴俊逸的电话。
"俊逸。"
"师傅，我在！"
"你现在去办几件事。"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安排日常工作，"第一，去学校调我两年前的学籍记录和课表，证明我那时候根本没有离校。第二，去查那样东西周桂芳的底细，看她最近和谁联系过。第三——"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查一查，战诗战最近在干什么。"
裴俊逸愣了一下："战诗战？"
"战霆骁的堂妹。"裴予汐的语气淡淡的，"之前没动她，是缘于她不够格。现在她自己跳出来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挂了电话，她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
霍聿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要动手了？"
"嗯。"裴予汐看着他，"有人想玩，那就陪她玩玩。"
霍聿城没有说话，只是揽住她的肩，轻缓地握了握。
他清楚，他的女人向来不是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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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想踩她上位的人，最后都会发现，自己踩的是钉子。
-
两天后，舆论持续发酵。
裴予汐医疗纠纷的热搜挂了整整两天，评论区已然吵成一锅粥。有人骂，有人挺，有人等着看热闹。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战诗诗看着不断攀升的热度，心情好得不得了。
"老K，你说她怎么还不出面澄清？"
"澄清什么？"老K笑了，"她现在说什么都像狡辩。越解释，越乱。"
"那她会不会真的查出来甚么？"
"查出来又怎么样？"老K端起咖啡，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周桂芳那边，钱已然到位了，她一口咬定就是裴予汐治死的。死无对证的事，谁能说清楚？"
战诗诗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电话忽然响了。
是周桂芳。
"喂？"
"战小姐！"周桂芳的嗓音里带着惊恐，"不好了！有人来找我了！"
战诗诗的心猛地一沉："谁？"
"不……不知道，说是律师！还带着警察！他们问我……问我两年前的事，问我是哪个医院、哪个医生，问得可细了！我……我答不上来……"
战诗诗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甚么都别说！等我——"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名陌生的男声：
"战诗战小姐是吧？我是城北分局的。周桂芳涉嫌诽谤，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请您现在到分局来一趟。"
电话挂断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战诗诗握着电话，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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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老K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
"周桂芳那边……出事了。"
老K的脸色也变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身，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已经停着两辆警车。
"妈的！"他低咒一声，回身就往门口冲。
门刚打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已经站在外面。
"老K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
霍家别墅。
裴予汐靠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终端，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条新闻快讯：
【最新：涉嫌诽谤神医裴予汐的女子周某已被警方控制，幕后指使者战某、韩某（老K）亦被抓获。据悉，周某承认受人钱财财编造谎言，目前案件此时正进一步调查中……】
她看完了，轻轻合上电脑。
霍聿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满意了？"
"还行。"裴予汐靠在他肩上，"就是太容易了，没甚么挑战性。"
霍聿城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怎的，嫌对手太弱？"
"是有点。"她叹了口气，"战诗诗这种智商，也敢出来混？"
"不是她智商低。"霍聿城的声音淡淡的，"是你太强。"
裴予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忍不住笑了。
"霍总，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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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说点什么，楼梯口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天天冲下来，一把抱住她："妈妈！我练完拳了！教练此日夸我进步快！"
"是吗？那太好了。"
"他还说，再练半年，我就能保护妹妹了！"天天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裴予汐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你要加油。"
"嗯！"天天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妈妈，俊逸叔叔呢？他好久没来了。"
"他在忙。"
"忙什么？"
"忙……"裴予汐想了想，"忙着一名大事。"
"甚么大事？"
"等他忙完了，你自己问他。"
天天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
然后他又噔噔噔跑上楼，去婴儿床边看妹妹了。
裴予汐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感慨了一句："这小子，越来越像你了。"
霍聿城挑了挑眉："哪像？"
"闷骚。"她笑了，"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甚么都明白。"
霍聿城没说话，只是揽紧了她。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进客厅，落在他们身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远方的新闻还在播报着周桂芳被抓的消息，但那些，已然和他们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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