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5章 直言不讳
大殿之内，檀香袅袅，气氛肃穆。
左若童端坐于主位蒲团之上，素白道袍垂地，神色平静如水。
他端起水云方才奉上的清茶，轻缓地啜饮一口，而后将茶盏置于身前矮几，目光重新落回王默身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友，说说吧。"
他的嗓音温和，不带半分压迫，却自有种令人不敢轻慢的威严。
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境界升华后自然流露的气度，如高山仰止，如深海难测。
似冲侍立在左若童身后，身形矮小却站得笔直，如同扎根的树桩，一动不动。
他眉头微蹙，目光如炬，始终锁定在王默身上，带着审视与警惕。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听着——师兄问话时，他从不插嘴，这是多年的规矩，也是对师兄的尊重。
王默深吸一口气，他清楚此刻无需拐弯抹角，也无需故作姿态。
面对左若童这样的人物，任何虚与委蛇都是徒劳，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他挺直腰背，目光直视左若童，嗓音清晰而坚定：
四周恢复了平静。
"左门长，王默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就为三一门的绝学——逆生三重而来！"
直言不讳，开门见山。
这是他来之前就计划好的。逆生三重是镇派绝学，想学就要有诚意，有决心，也要有被拒绝的觉悟。
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况且这本就不是甚么说不出口的事——他想变强，想杀敌，想守护这片土地。堂堂正正，何须遮掩？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哦？"
左若童挑了挑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中带着三分讶异，三分兴味，还有三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他并未直接拒绝，也未当即答应，反而将问题抛了赶了回来：
"不知小友从何而来，又为何非要学我三一门的逆生三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嗓音依然温和，但问题却直指核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逆生三重是三一门立派之基，是无数代先辈心血凝聚的结晶。
这等镇派绝学，岂是外人说学就能学的？总要问清来路，问明缘由，问透本心。
似冲在身后眉头皱得更紧，眼神中警惕之色更浓。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甚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师兄自有分寸，他只需静观其变。
王默神色不变，坦然回答道：
"在下从东北而来。学逆生三重，只是为了更好地杀鬼子而已。"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然而这话落在左若童耳中，却让他的眉头微微一蹙。
杀戮？争战？这些世俗纷争，不该是修行者追求的目标。
在他的认知里，修行是为了甚么？是为了探寻天地至理，是为了明心见性，是为了超脱生死，是为了找到适合自己的"道"。
修行者当超然物外，不为世俗所累，不为恩怨所困。
但转念一想，左若童心中又升起另一番思量。
他不是王默，未曾经历过王默所经历的一切，怎知王默现在走的路，不是最适合他自己的"道"？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只要本心不迷，道心不染，杀敌护国，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有人修道为成仙，有人修佛为超度，有人练武为强身，有人学艺为谋生。那有人修行为杀敌，为何不可？
左若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眉头舒展开来。他看着王默，继续问：
"小友，我观你身上没有‘得炁’的迹象，显然未曾修行我辈功法。但你周身杀气浓郁，几乎凝成实质，想来……没少杀人吧？"
此物问题很直接，也很尖锐。
杀气这种东西，瞒不过真正的高人。
左若童修行逆生三重数十年，早已将自身感知锤炼到超凡入圣的境界。
王默身上那股浓烈如血的杀气，在他眼中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清晰可见。
王默闻言，非但没有避讳，反而坦然一笑。
"呵呵，不敢隐瞒左门长。"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嗓音平静，但字字清晰。
"死在我手上的鬼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一千，八百。
似冲的瞳孔猛然收缩，即便以他的修为定力，听到此物数字也忍不住心中一震。
这个数字说出来，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千八百人命？这是甚么概念？
杀一人为罪，杀百人为雄，杀千人为……
左若童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修的是逆生三重，求的是羽化登仙，对世俗的杀伐征战本不关心。
但千八百条人命，终究不是小事。即便杀的是侵略者，是敌人，这个数量也太过惊人了。
而且现在的时间点是1932年。
左若童纵然隐于深山，但对天下大势并非一无所知。
他清楚东瀛人占了东北，知道那里正在打仗，清楚百姓受苦。
但他知道的多是宏观的、模糊的信息——报纸上的只言片语，偶尔来访者的转述，弟子们下山带回的消息。
至于具体发生了甚么？鬼子到底做了什么？东北百姓到底在经历甚么？这些细节，他并不清楚。
毕竟现在距离那场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才过去半年多，鬼子的暴行虽然已然在东北大地肆虐。
但消息传到关内，传到福建这深山之中，已然变得零碎而模糊。
外界大多数人只清楚东北沦陷了，知道在打仗，但对鬼子具体做了什么，对百姓遭受了怎样的苦难，知之甚少。
所以当王默说出"千八百"此物数字时，左若童的第一反应不是"该杀"，而是"为何杀这么多"。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檀香继续燃烧，青烟袅袅上升，在大殿顶部汇聚，又逐渐散开。
左若童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好像在平复心绪。许久，他才慢慢开口，嗓音比之前更加深沉：
"小友，可否与我细说……东北如今，究竟是何光景？那些东瀛人，又究竟做了些甚么？"
他没有直接评判王默的杀戮，也没有立刻回应学习逆生三重的请求，而是问起了东北的情况。
这是一名信号——他想了解，想理解，想知道王默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王默看着左若童，望着这位当世绝顶眼中那抹真诚的探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1931年9月18日那样东西夜晚讲起，讲北大营的炮火，讲沈阳城的沦陷，讲千里河山的失守。
讲鬼子如何烧杀抢掠，如何奸淫妇女，如何用刺刀挑死婴儿，如何将整个村子的人赶进粮仓活活烧死。
讲那些逃进深山等死的百姓，讲那些跪地求饶仍被屠杀的同胞，讲那片黑土地面流淌的鲜血和眼泪。
他讲得很平静，没有刻意渲染，没有夸大其词，只是陈述事实。
但越是平静，那些事实就越是触目惊心。
大殿内，檀香依旧，但气氛已然一切变了。
似冲的脸色从警惕变为震惊，又从震惊变为愤怒。
他那双原本锐利的双目此刻瞪得老大，背在后方的手微微颤抖。
左若童则闭上了眼睛。
他依然端坐着，神色平静，但王默能感觉到，这位大盈仙人的内心绝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那微微颤动的睫毛，那略微急促的呼吸，那周身隐隐波动的炁——都在诉说着他内心的震动。
当王默讲到某个村庄被鬼子屠尽，连三岁孩童都被刺刀捅穿时，左若童总算睁开了双目。
那双清澈如深潭的眸子，此刻深处翻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不是恼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注意到了某种本不该存在于世的黑暗。
像是意识到了某种被自己长期忽略的真相。
他看着王默，许久，缓缓开口：
"那千八百人……杀得好。"
嗓音很轻，但字字千钧。
王默微微一怔。
左若童站起身，白色道袍无风自动。他走到殿门前，望着外面云雾缭绕的山景，背对着王默，嗓音传来：
"逆生三重，是我三一门镇派绝学，本不该轻传外人。"
顿了顿，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但若为杀敌护国，若为解救苍生……破例一次，又何妨？"
王默的心，猛地一跳。
左若童端坐于主位蒲团之上，素白道袍垂地，神色平静如水。
他端起水云方才奉上的清茶，轻缓地啜饮一口，而后将茶盏置于身前矮几，目光重新落回王默身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友，说说吧。"
他的嗓音温和，不带半分压迫，却自有种令人不敢轻慢的威严。
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境界升华后自然流露的气度，如高山仰止，如深海难测。
似冲侍立在左若童身后，身形矮小却站得笔直，如同扎根的树桩，一动不动。
他眉头微蹙，目光如炬，始终锁定在王默身上，带着审视与警惕。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听着——师兄问话时，他从不插嘴，这是多年的规矩，也是对师兄的尊重。
王默深吸一口气，他清楚此刻无需拐弯抹角，也无需故作姿态。
面对左若童这样的人物，任何虚与委蛇都是徒劳，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他挺直腰背，目光直视左若童，嗓音清晰而坚定：
四周恢复了平静。
"左门长，王默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就为三一门的绝学——逆生三重而来！"
直言不讳，开门见山。
这是他来之前就计划好的。逆生三重是镇派绝学，想学就要有诚意，有决心，也要有被拒绝的觉悟。
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况且这本就不是甚么说不出口的事——他想变强，想杀敌，想守护这片土地。堂堂正正，何须遮掩？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人家愿意教，那就潜心学习；不愿意教，那便另寻他路。强求不得，也强求不来。
"哦？"
左若童挑了挑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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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意中带着三分讶异，三分兴味，还有三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他并未直接拒绝，也未当即答应，反而将问题抛了赶了回来：
"不知小友从何而来，又为何非要学我三一门的逆生三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嗓音依然温和，但问题却直指核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逆生三重是三一门立派之基，是无数代先辈心血凝聚的结晶。
这等镇派绝学，岂是外人说学就能学的？总要问清来路，问明缘由，问透本心。
似冲在身后眉头皱得更紧，眼神中警惕之色更浓。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甚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师兄自有分寸，他只需静观其变。
王默神色不变，坦然回答道：
"在下从东北而来。学逆生三重，只是为了更好地杀鬼子而已。"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然而这话落在左若童耳中，却让他的眉头微微一蹙。
杀戮？争战？这些世俗纷争，不该是修行者追求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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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者当超然物外，不为世俗所累，不为恩怨所困。
但转念一想，左若童心中又升起另一番思量。
他不是王默，未曾经历过王默所经历的一切，怎知王默现在走的路，不是最适合他自己的"道"？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只要本心不迷，道心不染，杀敌护国，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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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修道为成仙，有人修佛为超度，有人练武为强身，有人学艺为谋生。那有人修行为杀敌，为何不可？
左若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眉头舒展开来。他看着王默，继续问：
"小友，我观你身上没有‘得炁’的迹象，显然未曾修行我辈功法。但你周身杀气浓郁，几乎凝成实质，想来……没少杀人吧？"
此物问题很直接，也很尖锐。
杀气这种东西，瞒不过真正的高人。
左若童修行逆生三重数十年，早已将自身感知锤炼到超凡入圣的境界。
王默身上那股浓烈如血的杀气，在他眼中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清晰可见。
王默闻言，非但没有避讳，反而坦然一笑。
"呵呵，不敢隐瞒左门长。"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嗓音平静，但字字清晰。
"死在我手上的鬼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一千，八百。
似冲的瞳孔猛然收缩，即便以他的修为定力，听到此物数字也忍不住心中一震。
这个数字说出来，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千八百人命？这是甚么概念？
左若童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他重新细细打量王默，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杀一人为罪，杀百人为雄，杀千人为……
左若童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修的是逆生三重，求的是羽化登仙，对世俗的杀伐征战本不关心。
但千八百条人命，终究不是小事。即便杀的是侵略者，是敌人，这个数量也太过惊人了。
而且现在的时间点是1932年。
左若童纵然隐于深山，但对天下大势并非一无所知。
接下来更精彩
他清楚东瀛人占了东北，知道那里正在打仗，清楚百姓受苦。
但他知道的多是宏观的、模糊的信息——报纸上的只言片语，偶尔来访者的转述，弟子们下山带回的消息。
至于具体发生了甚么？鬼子到底做了什么？东北百姓到底在经历甚么？这些细节，他并不清楚。
毕竟现在距离那场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才过去半年多，鬼子的暴行虽然已然在东北大地肆虐。
但消息传到关内，传到福建这深山之中，已然变得零碎而模糊。
外界大多数人只清楚东北沦陷了，知道在打仗，但对鬼子具体做了什么，对百姓遭受了怎样的苦难，知之甚少。
所以当王默说出"千八百"此物数字时，左若童的第一反应不是"该杀"，而是"为何杀这么多"。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檀香继续燃烧，青烟袅袅上升，在大殿顶部汇聚，又逐渐散开。
左若童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好像在平复心绪。许久，他才慢慢开口，嗓音比之前更加深沉：
"小友，可否与我细说……东北如今，究竟是何光景？那些东瀛人，又究竟做了些甚么？"
他没有直接评判王默的杀戮，也没有立刻回应学习逆生三重的请求，而是问起了东北的情况。
这是一名信号——他想了解，想理解，想知道王默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王默看着左若童，望着这位当世绝顶眼中那抹真诚的探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1931年9月18日那样东西夜晚讲起，讲北大营的炮火，讲沈阳城的沦陷，讲千里河山的失守。
讲鬼子如何烧杀抢掠，如何奸淫妇女，如何用刺刀挑死婴儿，如何将整个村子的人赶进粮仓活活烧死。
讲那些逃进深山等死的百姓，讲那些跪地求饶仍被屠杀的同胞，讲那片黑土地面流淌的鲜血和眼泪。
他讲得很平静，没有刻意渲染，没有夸大其词，只是陈述事实。
但越是平静，那些事实就越是触目惊心。
大殿内，檀香依旧，但气氛已然一切变了。
似冲的脸色从警惕变为震惊，又从震惊变为愤怒。
他那双原本锐利的双目此刻瞪得老大，背在后方的手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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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若童则闭上了眼睛。
他依然端坐着，神色平静，但王默能感觉到，这位大盈仙人的内心绝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那微微颤动的睫毛，那略微急促的呼吸，那周身隐隐波动的炁——都在诉说着他内心的震动。
当王默讲到某个村庄被鬼子屠尽，连三岁孩童都被刺刀捅穿时，左若童总算睁开了双目。
那双清澈如深潭的眸子，此刻深处翻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不是恼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注意到了某种本不该存在于世的黑暗。
像是意识到了某种被自己长期忽略的真相。
他看着王默，许久，缓缓开口：
"那千八百人……杀得好。"
嗓音很轻，但字字千钧。
王默微微一怔。
左若童站起身，白色道袍无风自动。他走到殿门前，望着外面云雾缭绕的山景，背对着王默，嗓音传来：
"逆生三重，是我三一门镇派绝学，本不该轻传外人。"
顿了顿，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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