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8章 太累了
8月24日，子夜。
苏州河北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日军的炮击从天色将暗开始就没有停过。那些停泊在黄浦江上的军舰，像是漂浮在水面的钢铁巨兽，炮口一次次吐出火焰，把炮弹倾泻在国军的阵地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闸北的房屋成片成片地倒塌，砖石木梁在爆炸中飞上天际，又重重砸落，扬起漫天的灰尘和烟雾。
王默蹲在一栋三层楼房的废墟中，透过破损的墙壁观察着不远方正在登陆的日军部队。
那是吴淞口方向。
运兵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船板放下，端着步枪的日军士兵蜂拥而出，迅速在滩头集结、整队，而后向纵深推进。
军官的指挥刀在火光中一闪一闪，传令兵跑来跑去，呼喊声、步伐声、枪械碰撞声混成一片，在夜风中飘散。
【真实之眼】的感知范围内，一道道信息浮现：
【姓名：武田信雄。军衔：少佐。罪行：参与济南惨案，屠杀平民。威胁等级：极高。】
【姓名：佐藤一郎。军衔：大尉。罪行：在东北扫荡时杀害抗日家属。威胁等级：高。】
太多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多到王默无法全部处理。
他举起枪，瞄准那样东西正挥舞指挥刀的少佐。
砰。
武田信雄的身体一震，指挥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后栽倒，砸在沙滩上。
周遭的日军士兵一片混乱，有人趴下，有人四处张望，有人用日语大喊"狙击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他们找不到子弹从何而来，也找不到那样东西隐在黑暗中的幽灵。
王默没有继续开枪。他收起枪，无声无息地滑下废墟，消失在夜色中。
换一名位置，再打。
这是他一贯的战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三分钟。
可今晚，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8月25日，凌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日军在吴淞、川沙、狮子林等多个地点这时登陆，兵力已超过两万人。
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抵达。
国军拼死抵抗，却挡不住日军猛烈的炮火和源源不断的增援。
罗店失守。宝山告急。吴淞炮台被日军团团包围。
王默在战场的缝隙间穿行。
他见过太多惨烈的场景。
有一支川军部队，全团只剩不到三百人，被日军围困在一条小河边。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们没有退路，也没有援军，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削汉子，容颜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却还在喊着"顶住"。
王默帮他们打了二十发子弹。
可二十发子弹改变不了战局。
天亮时，那支部队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地尸体和烧焦的旗帜。
他们用仅剩的几颗手榴弹和刺刀，和冲进来的鬼子拼命。
王默冲进去的时候，庙里已然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有个娃娃脸的小兵，肚子上被刺刀捅穿了，肠子流出来，他却死死抱着一个鬼子的腿，让战友用石头砸碎那鬼子的脑袋。
他把那几个还剩一口气的士兵拖到墙角，给他们包扎。
可他清楚，这些人活不了。医疗条件太差，药品几乎没有，伤口感染是迟早的事。
他想起了端木瑛。
不知道她的青霉素研究得怎的样了。
如果那种药能早一点出来，这些娃娃兵，也许有人能活下来。
可没有如果。
——
8月28日。
日军攻占吴淞炮台。
8月30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罗店陷落，守军几乎全部阵亡。
9月1日。
宝山告急，姚子青营长率部死守，与日军激战三昼夜。
王默在宝山城外。
他看见那座小小的县城，被日军团团包围。
炮火把城墙炸开一个个缺口，日军士兵像潮水一样涌进去，又被守军一次次打退。枪声、喊杀声、爆炸声，日夜不停。
他想冲进去帮忙，可他知道，他进不去。
日军的封锁太严密了，每一个缺口都有机枪封锁，每一段城墙都有炮火覆盖。他再强，也只是一名人，不是神仙。
他只能站在城外的高地面，用他那一千二百米的射程，尽可能地狙杀那些看起来像军官的鬼子。
一名，两个，三个……
伴随着的是王默眼角的泪花。
可鬼子太多了。
多到他打不完。
9月7日。
宝山陷落。
全营六百余人，除一名通讯员之外，一切阵亡。
营长姚子青，战死。
王默站在那片高地面，望着远方那座已经变成废墟的小城，看着日军士兵在残垣断壁间搜剿、补刀、欢呼。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握着枪杆的指节泛白。
可他甚么也做不了。
他救不了那些人。
他只能望着。
望着那些年纪不大的生命，像草芥一样被收割，被践踏，被遗忘。
——
9月中旬。
日军的增援部队已超过十万人。国军被迫转入抵御，全线后撤。
闸北成了废墟。
杨树浦成了废墟。
虹口成了废墟。
那座曾经远东最繁华的城市，在炮火中一点点崩塌，变成瓦砾、焦土、尸骸的堆积场。
王默依旧在废墟间穿行。
可他知道，这些都没有用。
战争不是靠一个人能打赢的。
他再强，也改变不了大局。
他只是这部巨大绞肉机里，一粒微不足道的沙。
——
9月15日，子夜。
王默蹲在苏州河南岸一栋半塌的楼房里，看着对岸日军阵地的灯火。
他的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不过身上没有甚么伤口。
他太累了。
但是他知道，相比于长眠于此的那些战士，他又是幸运的，这些累算得了甚么呢？
他闭上眼，靠在墙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沉地的、说不清的疲惫。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刚穿越时在黑风岭的雪地里醒来，想起第一枪打死那样东西鬼子兵时的焦虑，想起三一门后山那间小屋。
想起左若童温和的声音和清瘦的背影，想起松鹤楼里李慕玄那张倔强的脸，想起济世堂里端木瑛吊着胳膊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想起了李慕玄转身离去时说的话：
"老大，我会努力的。总有一天，我会把倒转八方练到枪炮都打不穿。"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小子，枪炮打不穿？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的夜空。硝烟遮住了星星，只有远方的火光在跳跃。
战争还在继续。
还会死众多人。
他不清楚这场仗要打多久，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后。
但他清楚一件事。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继续开枪。
一颗子弹，一条命。
直到子弹打光，或者他自己倒下。
苏州河北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日军的炮击从天色将暗开始就没有停过。那些停泊在黄浦江上的军舰，像是漂浮在水面的钢铁巨兽，炮口一次次吐出火焰，把炮弹倾泻在国军的阵地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闸北的房屋成片成片地倒塌，砖石木梁在爆炸中飞上天际，又重重砸落，扬起漫天的灰尘和烟雾。
王默蹲在一栋三层楼房的废墟中，透过破损的墙壁观察着不远方正在登陆的日军部队。
那是吴淞口方向。
运兵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船板放下，端着步枪的日军士兵蜂拥而出，迅速在滩头集结、整队，而后向纵深推进。
军官的指挥刀在火光中一闪一闪，传令兵跑来跑去，呼喊声、步伐声、枪械碰撞声混成一片，在夜风中飘散。
【真实之眼】的感知范围内，一道道信息浮现：
【姓名：武田信雄。军衔：少佐。罪行：参与济南惨案，屠杀平民。威胁等级：极高。】
【姓名：佐藤一郎。军衔：大尉。罪行：在东北扫荡时杀害抗日家属。威胁等级：高。】
太多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多到王默无法全部处理。
他举起枪，瞄准那样东西正挥舞指挥刀的少佐。
砰。
武田信雄的身体一震，指挥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后栽倒，砸在沙滩上。
周遭的日军士兵一片混乱，有人趴下，有人四处张望，有人用日语大喊"狙击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他们找不到子弹从何而来，也找不到那样东西隐在黑暗中的幽灵。
王默没有继续开枪。他收起枪，无声无息地滑下废墟，消失在夜色中。
换一名位置，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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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一贯的战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三分钟。
可今晚，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8月25日，凌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日军在吴淞、川沙、狮子林等多个地点这时登陆，兵力已超过两万人。
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抵达。
国军拼死抵抗，却挡不住日军猛烈的炮火和源源不断的增援。
罗店失守。宝山告急。吴淞炮台被日军团团包围。
王默在战场的缝隙间穿行。
他见过太多惨烈的场景。
有一支川军部队，全团只剩不到三百人，被日军围困在一条小河边。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们没有退路，也没有援军，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削汉子，容颜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却还在喊着"顶住"。
王默帮他们打了二十发子弹。
可二十发子弹改变不了战局。
天亮时，那支部队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地尸体和烧焦的旗帜。
有一队广西兵，年纪都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被日军堵在一座破庙里。
他们用仅剩的几颗手榴弹和刺刀，和冲进来的鬼子拼命。
王默冲进去的时候，庙里已然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有个娃娃脸的小兵，肚子上被刺刀捅穿了，肠子流出来，他却死死抱着一个鬼子的腿，让战友用石头砸碎那鬼子的脑袋。
他把那几个还剩一口气的士兵拖到墙角，给他们包扎。
故事还在继续
可他清楚，这些人活不了。医疗条件太差，药品几乎没有，伤口感染是迟早的事。
他想起了端木瑛。
不知道她的青霉素研究得怎的样了。
如果那种药能早一点出来，这些娃娃兵，也许有人能活下来。
可没有如果。
——
8月28日。
日军攻占吴淞炮台。
8月30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罗店陷落，守军几乎全部阵亡。
9月1日。
宝山告急，姚子青营长率部死守，与日军激战三昼夜。
王默在宝山城外。
他看见那座小小的县城，被日军团团包围。
炮火把城墙炸开一个个缺口，日军士兵像潮水一样涌进去，又被守军一次次打退。枪声、喊杀声、爆炸声，日夜不停。
他想冲进去帮忙，可他知道，他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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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站在城外的高地面，用他那一千二百米的射程，尽可能地狙杀那些看起来像军官的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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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山陷落。
全营六百余人，除一名通讯员之外，一切阵亡。
营长姚子青，战死。
王默站在那片高地面，望着远方那座已经变成废墟的小城，看着日军士兵在残垣断壁间搜剿、补刀、欢呼。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握着枪杆的指节泛白。
可他甚么也做不了。
他救不了那些人。
他只能望着。
望着那些年纪不大的生命，像草芥一样被收割，被践踏，被遗忘。
——
9月中旬。
日军的增援部队已超过十万人。国军被迫转入抵御，全线后撤。
闸北成了废墟。
杨树浦成了废墟。
虹口成了废墟。
那座曾经远东最繁华的城市，在炮火中一点点崩塌，变成瓦砾、焦土、尸骸的堆积场。
王默依旧在废墟间穿行。
可他知道，这些都没有用。
战争不是靠一个人能打赢的。
他再强，也改变不了大局。
他只是这部巨大绞肉机里，一粒微不足道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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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不容错过
9月15日，子夜。
王默蹲在苏州河南岸一栋半塌的楼房里，看着对岸日军阵地的灯火。
他的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不过身上没有甚么伤口。
他太累了。
但是他知道，相比于长眠于此的那些战士，他又是幸运的，这些累算得了甚么呢？
他闭上眼，靠在墙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沉地的、说不清的疲惫。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刚穿越时在黑风岭的雪地里醒来，想起第一枪打死那样东西鬼子兵时的焦虑，想起三一门后山那间小屋。
想起左若童温和的声音和清瘦的背影，想起松鹤楼里李慕玄那张倔强的脸，想起济世堂里端木瑛吊着胳膊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想起了李慕玄转身离去时说的话：
"老大，我会努力的。总有一天，我会把倒转八方练到枪炮都打不穿。"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小子，枪炮打不穿？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的夜空。硝烟遮住了星星，只有远方的火光在跳跃。
战争还在继续。
还会死众多人。
他不清楚这场仗要打多久，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后。
但他清楚一件事。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继续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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