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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此去千山万水

酒饮天狼剑 · 月亮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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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丰从人群中缓步迈出,道士仿佛早就清楚陈丰在此处,眼中没有出现甚么惊奇的神色,又打开葫芦喝了一口酒,但身形有些不稳,导致酒没有全数倒入口中,有些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陈丰看了一眼道士,眼神略作停留,便转向汉子开口开口说道:"这位壮士,我以为你才是实打实的受害者,这么多烧好的红薯卖不出去属实可惜。我自认还有两分嘴上功夫,能帮你叫卖。"

"况且,众所周知,红薯本来就是碳灰中烧制而成,漆黑的木炭不比这地面的泥灰干净多少,何况剥皮食用,想来大家都不会嫌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捡起地面的一个红薯,高高举起。

"来啊,大家都来看都来买!热腾腾的大红薯,香甜可口,老少皆宜!"

他敞开嗓门吆喝起来,其实并不用吆喝那么大声,周遭一群人围观,耳朵都听着这场中的动静呢。 ​‌​​​​​​

这时,有人认出了陈丰,失声惊呼道:"你!...你不是那武府上的..."

周遭人听声都细细看这少年的相貌。布衣布鞋,略微泛黑的皮肤透出健康的光泽,五官虽然不是丰神如玉,但绝对算得上是清秀。

"真的...是那日校场上狠杀李昌庚那人?"

"当错不了,我家里头那个女儿整天为这小子魂牵梦绕呢。"

人群窃窃私语着,有一人认出了他,所有人便都会在短短时间内都认出他。顿时间,人群有些沸腾起来。

那日的决斗,纵然说大家伙都是奔着看热闹去的,但陈丰毕竟代表的是飞云城第一牌面武府的战力,大家纵然嘴上都不说,但心里的秤杆子还是偏向他的。民间长时间以来也流传着州府大人处处针对剥削飞云城的传闻,那一日的战斗,在大家心中,其实也是武德阳与那李正德的争斗,陈丰暴打了李昌庚一顿,算是狠狠地给飞云城居民出了一口恶气,大家表面上没敢当着那灰衣老者的面吆喝,但心里还是直呼痛快。

四周恢复了平静。 ​‌​​​​​​

正是缘于如此,陈丰纵然没有多大的战绩功勋,但在一向尚武的飞云城内算是一战成名,有了一定的声望,在说书人口中,也是值得给大家伙说道一晚上的好故事,所以,经过这一周时间左右的发酵,陈丰也称得上一个不大不小的英雄。

此刻,大家认出他来,自然是有不小的惊喜的。而且就今晚上此物事情来说,大家伙心里肯定都是偏向弱势的王大锤,又有陈丰这么一名"知名人士"站出来,人们自然都是愿意尽自己的一分绵薄之力的。

一个中年人大声开口说道:"给我来一个!"

有一个人站出来,就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

"我来两个!"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来三个!" ​‌​​​​​​

人们陆陆续续的进入场中,一堆红薯很快售罄,不仅地上的,还有原本推车里的,一共将近三十个。

眼见此景,汉子眼中阴晴不定,王大锤容颜上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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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气魄,这胆识,怪不得自己最喜欢的青鸾妹妹不喜欢自己而是喜欢这个少年啊......

他保住了小命,本当十分开心才对,但此刻却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五味杂陈在心里交织,他有点不知道作何表情。

陈丰贱贱的用自己布衣服装着一堆铜钱走到汉子面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哥,你点点数?"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道士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看着这一幕,靠着后方的墙壁喝了一口酒,手抓了抓了蓬乱的头发,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些甚么话。

汉子气愤一揽手,把铜板都收进自己的钱财袋里。

"行行行,算老子此日倒霉,碰着你们两个煞星。"汉子吐了一口气这样说着,旋即看见大家伙都挂着个笑脸望着自己,顿时间气不打一处来,声如雷震:"都看啥啊看,该干啥干啥去!红薯不好吃,想吃老子的拳头是吧!"

人们都讪讪的散开,生怕此物壮硕的莽夫一会真急了眼不管不顾逮住一个人便打。那沙包大小的拳头里面绝对不是棉花而是铁块。

汉子把钱财袋往怀里一揣,推着推车快步走了。

王大锤有些艰难的起身,陈丰正想着过去搀扶他,他却猛地躬身,拱手作揖道:"小的感谢恩公,来日必将报答。" ​‌​​​​​​

陈丰一笑:"举手之劳,不必挂念。"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陈丰还想说些甚么,王大锤便一瘸一拐的离开了,他只好作罢。

王大锤紧接着开口说道:"小的浸提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在此多做停留,就先行离去了。"

"诶......现在的人们真是来去匆匆啊。"

他旋即目光一转,看见角落处还有一个散落的红薯,走过去捡起来,想还给那汉子,却发现后者早已经已经走没影了。

那便犒劳犒劳自己吧。 ​‌​​​​​​

他舔了舔嘴唇,才想起来自己是因为腹中饥饿难耐才上的街,过了这么长时间,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的抱怨了。

"等等!"他猛地被这一声喝住,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简直是被空腹感冲昏了头脑,忘了道长还在这呢。

他回过头去,看见那样东西身着宽大道袍的瘦弱道士正靠在墙角,眯着眼,满脸带笑。

"小道......想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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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话语中带着一丝酒气,说话间,提着那样东西酒葫芦晃悠悠走了过来。

快靠近陈丰时,他像是脚下被绊着了,身形趔趄,一下子搂住了陈丰的肩膀,凑过脸来笑嘻嘻的看着他。

"光喝酒不吃东西太容易醉了,来个大红薯压压肚子里的美酒......正好......嗝" ​‌​​​​​​

一个响亮的酒嗝之后,陈丰口鼻间弥漫着一大股发酵后的酒味,这个似乎曾经救了自己命的道长顿时间高手形象全无。

"但是小道此行......身上并无...银钱财,此时又实在是想要少侠手中这一物,不如...小道以一场造化...赠予少侠,以作交换...如何?"

道士口齿越来越不清楚了,好像是酒劲逐渐上头,说完一句话又要仰起脖子喝酒。

陈丰伸手拨下了他的酒葫芦。

"道长要吃拿去便是,本就是不值钱的物件,我又..."话还没说完,道士猛地呕吐起来,七荤八素流了一地,而后那只搂着陈丰肩膀的手一松,瘦弱得身体直直地跌到了自己的呕吐物中,看得陈丰一阵咂舌。

"这场造化就是..."道士口中的声音越说越小,到半截时,再细听就只有呼噜声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

陈丰汗颜,这邋遢道士与自己机缘匪浅,曾经救下自己一命,本就想着报答一番,不曾料到江湖宽广,错过了机会,如今竟然再度让自己遇见,他肯定是不会再错过机会的。

"唉......"

陈丰重重的叹了口气,而后也不嫌脏,弯下腰把道士扶了起来,道士本来已然睡着,不过手竟然不由自主的在被陈丰扶起时抓起了地面那样东西红薯。

陈丰的晚饭到最后也没吃成,反而捡回了一名邋遢道士,他饿得有些崩溃。

就这样,脏兮兮的两人和一名红薯,在夜色中一起搀扶着走向了武府。

还是老老实实回武府叫厨房煮面来吃吧,也不清楚这会厨子休息没......
纵然陈丰不认识回武府的路,不过诺大一个武家,在飞云城人尽皆知,在路上拉人问路时,一身臭气的两人,难免会遭到白眼的,但是还好陈丰长得算是人畜无害,飞云城的人纵然喜武,但心底看来都颇为善良,兜兜转转,还是成功回到了武府。


从大门进入,在园林间穿梭回自己的偏僻院子时,陈丰看见武府中心方向灯火通明,想来是在连夜准备武大小姐的行程。

不过也不关陈丰甚么事,只体现了武大将军对自己这女儿颇为上心罢了。

他便不去管,只想着把自己肩头上这家伙赶紧送到床上去躺着,然后洗个澡吃碗面,明儿一大早还得赶路呢。

想着那一碗香喷喷的葱花面,他脚下的步子不由得轻快了几分,但是也是由于这家伙并不重,再加上自己身子骨还算硬朗,才能架着这个醉汉走这么远的路程。

回到住处,陈丰在想着要不要给这邋遢道士也洗个澡,这身上臭味要是染到了床上,自己以后还怎么睡。

但是旋即一拍脑袋,我明天不就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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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想,他的心中便轻松了几分,只得暗暗给自己走后收拾这床铺的那位姐姐或者妹妹道个歉。 ​‌​​​​​​

始终忙活到后半夜,陈丰才洗干净身子换了身衣裳回到他自己的院子。进入房间,注意到道士正抱着大红薯说着梦话,说得小声听不真切,凝神细听,全是一点甚么"理无常是,事无常非""通于一而万事毕,无心得而鬼神服"之类晦涩难懂的话。

搁下脏道士,给他盖上被子,看这年纪好像与自己相仿的少年睡得颇香,陈丰便不再管他,自顾自的洗澡去了。

好在才刚入秋,还有些夏季的余温,夜晚纵然微凉,但寒气不入体,自然没有那么冷。裹上毯子倒也能凑合着睡。迷迷糊糊,闻着竹子的味道,他又想起了自己在深山里与小狐狸一起搭建的竹屋,在竹屋内与小狐狸一起共眠的日子,那些熟睡的夜晚,口鼻间也都是竹子的清香啊。

陈丰摇摇头,寻了一张毯子,自己屋内还有一张竹椅,他便用毯子裹上自己的身子,打算今夜里就在这竹椅上将就了。

而自己此日过后就要南下,更加远离那伏龙山脉,也更加远离小狐狸了。

"月儿......"陈丰口中轻缓地呢喃。

---- ​‌​​​​​​

次日清晨,陈丰被一阵急促的女声叫醒。

"三牛哥!三牛哥!"

陈丰眯着眼醒来,是青鸾一张清秀的脸庞。

"怎的了......"他睡得有些迷糊,口齿不清的开口说道。

"车马都准备完毕了,就等你就可以出发了。"青鸾显然是奉命来叫醒陈丰的,后者听闻后猛地坐起。

"好好好...马上就走立马就走。耽误大家时间了实在不好意思。"他急急忙忙把毯子掀开,穿鞋下地,却发现床上那样东西邋遢道士不见了。

"床上那人呢?"陈丰问。 ​‌​​​​​​

"哦,你说张道长啊,他也已经在大门外候着了。"青鸾笑着回答道,"反正大家都准备好了,三牛哥咱们还是动作快一点吧。"

"哦哦......"陈丰应了两声,心里却犯嘀咕。

张道长?这又是哪一出啊...

不过还是迅速整理完毕随着青鸾来到大门外。

一脚踏出门,却没有看到想象中大家族子女出门时的大阵仗。

门外,没有张灯结彩红席铺地,两道仆人夹道欢送,只有一辆马车,两匹壮马,和零星的几人。

武德阳父女,数个仆从,还有那笑嘻嘻的道士也赫然在列。 ​‌​​​​​​

"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陈丰挠挠头,在场人太多,难以多说解释之词,只能诚心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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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小兄弟既然到了,那你们人也齐了,便不宜拖延,即刻出发。"

武德阳拉过武文洁,给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嘴上不说话,只是手中动作着。

"到了那边,若是想爹了,便想起给爹写信。"瞬间,武德阳手中动作停下,才慢慢开口。

武文洁沉默许久,双目却有些红了。

"嗯"

她换换低头,应下这一声。 ​‌​​​​​​

武德阳拍拍她的肩部,

"以后若是要上得战场,怎的能如此多情脆弱,出发!"

蓝天下,一声响亮的"出发"飞上高空,还未落地,一行人便已经出城十里了。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返乡,离别愁绪定是萦绕在众人心头的。

武文洁想着他的父亲,陈丰想着小狐狸,只有一个邋遢道士东看看西瞧瞧,骑在马背上好不快活。

"诶...你看没看过这妮子身着女装啊?"道士伏在陈丰耳边悄悄的问。

"不曾。" ​‌​​​​​​

"那她穿女装好不好看啊?"

"我说不曾..."

"嗨...无趣得紧呐。"

不一会儿又伸长脖子大声朝马车里问,"青鸾妹妹,可否口渴了要寻些水喝,或者小道我这还有些酒。"青鸾刚撩开帘子,却听闻这道士的胡言乱语,一阵白眼后又缩回车厢内。

他不甘心的又问:"那武大小姐呢?"

听闻车内久久没有传来嗓音,他讪讪的缩回脖子。

陈丰有些没辙。 ​‌​​​​​​

据说是此日早上这道士醒的早,溜达一圈碰到了准备出门的队伍,家丁仆人都警戒,却有人突然说那日决斗时在台上注意到过他,一群人问起,他便说自己是陈丰的熟识,立马也要赶往南方,大体上顺路,想和陈丰一道。武德阳用极为浑厚的神魂扫荡了此物瘦弱的道士,发现是个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的普通人,便答应了下来。

这道士说自己叫张三生,是个游历天下的野道,平生无他志向,只想观天下山河,揽一胸气概,死而足矣。

武德阳对其志向颇为赞赏,便笑着叫他先速速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他此时才反应过来,看着自己的周遭人都捂着口鼻。才连忙拉起领子闻了闻,差点没直接吐出来,那酸臭味经过一夜的发酵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刺鼻,让人头晕目眩。他尴尬的笑了笑,在一个仆人的指引下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但这武府上有道服倒是让张三生颇为吃惊,而且为自己送来的道服颇为贴身,他那邋遢道袍穿习惯了,忽然来一件干净又合身的还忽然有些不适应。那招呼他的仆人告诉他,以前武夫人信道,家里时常请道士来布场作法以求平安,表感谢时,除了给些香火钱以外,还会叫人为深居简出的道士们制作道服和道袍。后来夫人没了,大将军一向不信鬼神,武府上自然就没了道士,但这道袍倒是始终留了下来。要是张三生不来,恐怕这些衣服永远都不得见天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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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换完衣服之后,张三生便始终在队伍里等陈丰出来,直直等了快一个时辰,直到听说那小子还在睡觉时,差点给他气得七窍生烟。武德阳看大家伙都等着急了,才叫青鸾去叫陈丰。

一开始上路时,陈丰是颇为不敢相信这道士也跟着他们一行人出发的。不说自己,那武德阳会同意一名不知根不知底的人与自己的女儿同行?

后来青鸾给自己说,此物道士说他是自己的熟识,再加上那日决斗大将军在校场也看见过他,便断定他能在如此危难的时候出声相救,定不会是李正德的手下,况且大将军用神识扫过这道士了,根本无半点灵力波动,是个普通人,即使真的心存歹心,武文洁再怎么说也是个蕴气八重的修炼者,要是让一名普通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自己害了,那就别修炼了。

所以,大将军在一刹那的斟酌间,断定这道士所说的自己是陈丰的旧识这番话多半是真的,也就准许他和武文洁一行人同行了。安营扎寨,盯风放哨,多个人手也不错,况且就算有了危险,也是随时能扔掉的弃子。 ​‌​​​​​​

但是陈丰、武文洁和青鸾三人可受了罪,这道士是个自来熟,一路上嘴巴不停,倒好像自己才是这次远行的主人公一样。

"诶,你说...我怎的就是你熟识了啊。"陈丰无聊的在空中挥着马鞭,懒洋洋的问道。

"嘿嘿,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你我前后有缘,一共相遇两次,自然不就是熟人了嘛。"张三生贱兮兮的笑着道,同时捡起水袋朝自己的空中狠灌了一口,而后递给陈丰。

"行~那......敢问道长道号?"陈丰接过水袋,也喝了一口。

他对这道士仿佛一点生不起脾气。况且,他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暂时还没想好怎么报答他,姑且让他跟在自己旁边也无妨。

"无名无号的野道士罢了。"道士双手枕着头,靠在车厢门上。

"但是啊......" ​‌​​​​​​

"我要去武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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