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归的书房，门被一脚踢破，雕琢古朴纹饰的房门残片横陈。
原本干净整洁的室内一片狼藉，檀木大书桌被顶到窗口，青绒窗帘半垂；西边雪色墙壁被墨汁瓶砸中，墨色泅开，在墙上成了一个图案，诡艳似月下盛开的罂粟；书架里整齐的书从窗口掷下，有的掉了下去，有的被拦住，风翻书页，一阵轻哗。
那陈列藏刀的十锦槅子倒地，珍贵军刀横七竖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佣人与管家惊悚立在门口，瞧着白云展发疯，谁也不敢去劝。
见慕容画楼来，都求助望向她。
白云展鬓丝凌乱，外套不清楚丢在哪里了，如此寒夜只穿着单薄白色衬衫。衬衫上脏乱不堪，被酒色染透。他将东西都砸了，却被书桌绊了一下，跌坐在地上，半晌一动不动，嘴里却念念有词。
"看看什么东西被五少爷丢下到楼下了，全部捡起来，别漏这儿有我……"慕容画楼嘱咐管家道。
管家如获大赦，连忙把佣人都遣散了，去楼下找东西。书房一向是督军最看重的地方，平日里都是贴身副官打扫，不准佣人踏进一步。被五少爷砸成这样，管家担心明日被波及。
如今夫人将此事揽了过去，他们求之不得。
慕容画楼试图将他从地面搀起来。他身子都软了，如滩烂泥，浑身浓郁的酒气扑鼻。她使不上力气，还差点被他带着跌倒。
她隐约猜想，白云展今晚的大醉，跟白云归娶姨太太的事情有关。他阅历尚浅，没有吃过苦头，空有信念，行事太过于激进。社会弊端的摒除，便像拔毒瘤一般，要流血疼痛，且非一朝一夕能更改。
三妻四妾的俗规存在了几千年，而帝制覆灭、民国建立，至今不过十年。十年的光阴，如何能清除几千年的尘埃？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还醒着吗？"慕容画楼拍他的脸，"地面凉，我扶你回房"
他醉眼微睁，迷茫望了她一眼，继而咧嘴，露出一名笨拙般的笑容："是你"
"是我啊"她浅笑，朦胧灯光里似月下盛开的玉簪，声音轻软，"能不能站了起来来？不能站我喊佣人过来抬你……"
"我不走，我不走"他陡然高声叫道，把她吓了一跳。
他靠着墙壁半坐，紧紧攥住她的手："我不走，你也不准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像个耍赖的小孩子，一切没有了意识似的。瞧着他这样，慕容画楼哭笑不得，"什么事情让你难过，醉得这样？"
一腔热血回国，壮志难酬的失落，慕容画楼虽然没有经历过，却能体会到那种痛苦，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他们都是罪人，咱们先上楼去，好不好？"
"不"他倔强将头一昂，眸子清亮，定定瞧着她的脸，"我跟有礼了，我才会告诉你，你有多美。你年纪不大，你活在新社会，缘何要守住这样无望的婚姻守住这样一名贪财好色的男人"
女佣端了醒酒汤，窘迫立在入口处。
慕容画楼轻笑，依旧哄着他："你说的都对，我们先上楼去好不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地面很凉，窗边玻璃被他砸破，凉风飕飕灌入。他因为喝了酒，浑身燥热，慕容画楼却感觉冷得厉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让女佣先下去，夫人不吩咐不要上楼，然后站在门外，静静守着。要是大哥忽然回来注意到，会误会大嫂的。五哥便是这样的性子，总是能让人误解。
白云灵也被吵醒，走到书房入口处注意到慕容画楼已然在这里，而白云展又酒后口无遮拦。
"……你这样年轻，都没有满二十岁时代不同了，你不是旧社会任人摆布的玩偶，不是家族的牺牲品你这样聪慧的人，男人为你死了都甘心，你缘何要作践自己，为甚么不跟他离婚!"他越说越热血沸腾，从家国的批判转而对她懦弱的批判，"你若是肯说一名字，我带了你走又何尝不可？白家那些桎梏，我受够了。我们去美国读书，买一座庄园，夏日骑马冬踏雪……"
慕容画楼听着这些荒诞无稽的话，啼笑皆非。
而他目光飘渺，好似瞧见了春花繁茂的美式庄园。竹篱笆上爬满紫藤花，迎风摇曳；庄园里牛马成群，谷物飘香；高大树木中间，用藤蔓编织秋千，白衣飘飘的女子荡秋千，纤细脚踝赤露在空气里摇晃，铜铃般悦耳欢笑袅袅盘旋。
"我们走吧，离开这个鬼地方转身离去这个山河破碎的国土，转身离去此物落后腐朽的社会我们去追逐自由，享受爱情……"他的嗓音突然低醇下去。
她笑了笑，道："好吧，我们走你能走不，我叫佣人来扶你？"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自由与爱情对于白云展这种接受过西方文化又生在旧时代的年轻人，是极为渴望的。
生于旧社会，却接受新时代的知识，他的思想与追求远远超过了时代的进步。此物时代满足不了他的渴望，桎梏了他的理想，让他痛苦不堪。
就算他在清醒的时候，慕容画楼都不一定能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清楚，何况他酩酊大醉？她没有浪费口舌，只是顺应他的话接着。
他却扭头，抱住了书桌的腿，哽咽道："我不走，我不走，这是我的家……"
既爱又恨，便是他这种热血青年对祖国的感情。
"你唱歌给我听，唱home on the range……"他祈求般眼神瞧着她，眸子里缭绕雾气。
慕容画楼汗颜，这歌……她没有听过……
"唱中文歌好不好？我不会英文的……"她哄骗着他。
"不，不……"他耍赖的尖声厉叫，却被后方糯软绵长的嗓音吸引，逐渐静了下来。
白云灵轻步踏在长羊绒地毯，落足无声，长发随窗边口的风缱绻，她歌喉清丽："give me a home here the buffalo roam
here seldom is heard a discouraging ord
here the deer and the antelope play
And the skies are not cloudy all day
Home, home on the range,
here the deer and the antelope play
here seldom is heard a discouraging ord,
And the skies are not cloudy all day"
给我一名家，那儿有牛羊漫游，马匹在原野上奔走，每个人都说心底话，每一天都风景如画；家园，在山野间的家园，四周有马匹牛羊漫步，每个人都说心底话，每一天都风景如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慕容画楼听着歌声里描绘的地方，心头怅然。这是她想要的生活，远离城市的喧嚣，落日熔金，牛羊成群结队归来，风景艳丽如画。
白云灵微湿了眼角。
白云展最终累了，佣人将他扶回了房间，倒是一夜的安宁。
次日醒得很早，将自己精心装扮一番，才推开窗棂，让新鲜空气涌入。缠纹玻璃被雾水浸染，似冰蚕纱轻柔。
十点，她母亲与弟弟的火车便要进站。
慕容画楼吃早饭的时候，嘱咐佣人不要去打扰白云灵与白云展，让他们多睡会，早饭热着；又吩咐管家尽快将督军的书房修补好。安排妥当了，才带着李副官出门。
他借醉发泄心中愤懑，对白云归恨得紧，可能是同意激进的朋友深陷险境，他才会对官僚如此不满。
李争鸿道是。
火车晚了十分钟才进站，慕容画楼在站台翘首以盼。
须臾听到有小姑娘清脆喊她："画楼小姐，画楼小姐……"
循声望去，一名葱绿衣衫的小丫鬟使劲冲她挥手。华衣妇人和半大的男孩子站在一旁，举手投足间露出贵气。
"妈，半岑，路上辛苦吧？"慕容画楼上前拉住慕容太太的手，低声笑着道。
慕容太太穿天青色锦云葛斜襟上衣，湖色湘竹布裙，面色丰腴白净，笑容柔和；十三岁的慕容半岑着件宝蓝色细驼绒长袍，面如满月，举止文雅大方。
他们只带了一个叫紫萝的小丫鬟和一名脚力夫上路。
"妈，半岑长高了"车上，慕容画楼瞧着慕容半岑笑。其实她重生过来之后，只见过慕容太太与慕容半岑一次。第一次见面时，她根本不相信此物看上去不满三十岁的妇人，会是她的母亲……
慕容太太拉住她的手，柔声笑："上次见你，都是半年前了，他又正是长个子的年纪……"
慕容半岑腼腆笑了笑，并不接话。
慕容太太曼声絮语，喋喋问慕容画楼的近况。
她也一一回答了。
回到官邸，已经快十一点。佣人准备了丰盛午餐，为亲家太太接风洗尘。
管家却神色不安。
慕容画楼只得撇开母亲，让佣人伺候着先歇歇，等会儿吃饭。才跟管家去了西厅。
"夫人，我刚刚瞧见五少爷出去了，手里拎着个大箱子，我问他一句，他就火了……"管家道，"夫人，五少爷犹如要逃走"
慕容画楼神色骤变。
原本干净整洁的室内一片狼藉，檀木大书桌被顶到窗口，青绒窗帘半垂；西边雪色墙壁被墨汁瓶砸中，墨色泅开，在墙上成了一个图案，诡艳似月下盛开的罂粟；书架里整齐的书从窗口掷下，有的掉了下去，有的被拦住，风翻书页，一阵轻哗。
那陈列藏刀的十锦槅子倒地，珍贵军刀横七竖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佣人与管家惊悚立在门口，瞧着白云展发疯，谁也不敢去劝。
见慕容画楼来，都求助望向她。
白云展鬓丝凌乱，外套不清楚丢在哪里了，如此寒夜只穿着单薄白色衬衫。衬衫上脏乱不堪，被酒色染透。他将东西都砸了，却被书桌绊了一下，跌坐在地上，半晌一动不动，嘴里却念念有词。
"看看什么东西被五少爷丢下到楼下了，全部捡起来，别漏这儿有我……"慕容画楼嘱咐管家道。
管家如获大赦，连忙把佣人都遣散了，去楼下找东西。书房一向是督军最看重的地方，平日里都是贴身副官打扫，不准佣人踏进一步。被五少爷砸成这样，管家担心明日被波及。
如今夫人将此事揽了过去，他们求之不得。
慕容画楼试图将他从地面搀起来。他身子都软了，如滩烂泥，浑身浓郁的酒气扑鼻。她使不上力气，还差点被他带着跌倒。
她隐约猜想，白云展今晚的大醉，跟白云归娶姨太太的事情有关。他阅历尚浅，没有吃过苦头，空有信念，行事太过于激进。社会弊端的摒除，便像拔毒瘤一般，要流血疼痛，且非一朝一夕能更改。
三妻四妾的俗规存在了几千年，而帝制覆灭、民国建立，至今不过十年。十年的光阴，如何能清除几千年的尘埃？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还醒着吗？"慕容画楼拍他的脸，"地面凉，我扶你回房"
他醉眼微睁，迷茫望了她一眼，继而咧嘴，露出一名笨拙般的笑容："是你"
"是我啊"她浅笑，朦胧灯光里似月下盛开的玉簪，声音轻软，"能不能站了起来来？不能站我喊佣人过来抬你……"
"我不走，我不走"他陡然高声叫道，把她吓了一跳。
他靠着墙壁半坐，紧紧攥住她的手："我不走，你也不准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只是低声自语，却被他听到了，顿时高喊："甚么事情让我难过？每一件事情都让我难过残破、懦弱、任人欺凌，可为官者却只知道犬马声色，争权夺利，这样的家国，这样的政府，我难过白云归那种的，有枪有兵的，却只爱财爱色。他们都是国家的罪人"
像个耍赖的小孩子，一切没有了意识似的。瞧着他这样，慕容画楼哭笑不得，"什么事情让你难过，醉得这样？"
一腔热血回国，壮志难酬的失落，慕容画楼虽然没有经历过，却能体会到那种痛苦，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他们都是罪人，咱们先上楼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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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倔强将头一昂，眸子清亮，定定瞧着她的脸，"我跟有礼了，我才会告诉你，你有多美。你年纪不大，你活在新社会，缘何要守住这样无望的婚姻守住这样一名贪财好色的男人"
女佣端了醒酒汤，窘迫立在入口处。
慕容画楼轻笑，依旧哄着他："你说的都对，我们先上楼去好不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地面很凉，窗边玻璃被他砸破，凉风飕飕灌入。他因为喝了酒，浑身燥热，慕容画楼却感觉冷得厉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让女佣先下去，夫人不吩咐不要上楼，然后站在门外，静静守着。要是大哥忽然回来注意到，会误会大嫂的。五哥便是这样的性子，总是能让人误解。
白云灵也被吵醒，走到书房入口处注意到慕容画楼已然在这里，而白云展又酒后口无遮拦。
"……你这样年轻，都没有满二十岁时代不同了，你不是旧社会任人摆布的玩偶，不是家族的牺牲品你这样聪慧的人，男人为你死了都甘心，你缘何要作践自己，为甚么不跟他离婚!"他越说越热血沸腾，从家国的批判转而对她懦弱的批判，"你若是肯说一名字，我带了你走又何尝不可？白家那些桎梏，我受够了。我们去美国读书，买一座庄园，夏日骑马冬踏雪……"
慕容画楼听着这些荒诞无稽的话，啼笑皆非。
而他目光飘渺，好似瞧见了春花繁茂的美式庄园。竹篱笆上爬满紫藤花，迎风摇曳；庄园里牛马成群，谷物飘香；高大树木中间，用藤蔓编织秋千，白衣飘飘的女子荡秋千，纤细脚踝赤露在空气里摇晃，铜铃般悦耳欢笑袅袅盘旋。
"我们走吧，离开这个鬼地方转身离去这个山河破碎的国土，转身离去此物落后腐朽的社会我们去追逐自由，享受爱情……"他的嗓音突然低醇下去。
她笑了笑，道："好吧，我们走你能走不，我叫佣人来扶你？"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自由与爱情对于白云展这种接受过西方文化又生在旧时代的年轻人，是极为渴望的。
生于旧社会，却接受新时代的知识，他的思想与追求远远超过了时代的进步。此物时代满足不了他的渴望，桎梏了他的理想，让他痛苦不堪。
就算他在清醒的时候，慕容画楼都不一定能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清楚，何况他酩酊大醉？她没有浪费口舌，只是顺应他的话接着。
他却扭头，抱住了书桌的腿，哽咽道："我不走，我不走，这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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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唱歌给我听，唱home on the range……"他祈求般眼神瞧着她，眸子里缭绕雾气。
慕容画楼汗颜，这歌……她没有听过……
"唱中文歌好不好？我不会英文的……"她哄骗着他。
"不，不……"他耍赖的尖声厉叫，却被后方糯软绵长的嗓音吸引，逐渐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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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灵轻步踏在长羊绒地毯，落足无声，长发随窗边口的风缱绻，她歌喉清丽："give me a home here the buffalo ro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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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the skies are not cloudy all day
Home, home on the range,
here the deer and the antelope play
here seldom is heard a discouraging ord,
And the skies are not cloudy all day"
给我一名家，那儿有牛羊漫游，马匹在原野上奔走，每个人都说心底话，每一天都风景如画；家园，在山野间的家园，四周有马匹牛羊漫步，每个人都说心底话，每一天都风景如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慕容画楼听着歌声里描绘的地方，心头怅然。这是她想要的生活，远离城市的喧嚣，落日熔金，牛羊成群结队归来，风景艳丽如画。
白云灵微湿了眼角。
白云展最终累了，佣人将他扶回了房间，倒是一夜的安宁。
次日醒得很早，将自己精心装扮一番，才推开窗棂，让新鲜空气涌入。缠纹玻璃被雾水浸染，似冰蚕纱轻柔。
十点，她母亲与弟弟的火车便要进站。
慕容画楼吃早饭的时候，嘱咐佣人不要去打扰白云灵与白云展，让他们多睡会，早饭热着；又吩咐管家尽快将督军的书房修补好。安排妥当了，才带着李副官出门。
"你去查查，五少爷的报社是不是出了甚么事情。"慕容画楼在路上跟李争鸿道，"或者他比较要好的朋友，有谁出事了。"
他借醉发泄心中愤懑，对白云归恨得紧，可能是同意激进的朋友深陷险境，他才会对官僚如此不满。
李争鸿道是。
火车晚了十分钟才进站，慕容画楼在站台翘首以盼。
须臾听到有小姑娘清脆喊她："画楼小姐，画楼小姐……"
循声望去，一名葱绿衣衫的小丫鬟使劲冲她挥手。华衣妇人和半大的男孩子站在一旁，举手投足间露出贵气。
"妈，半岑，路上辛苦吧？"慕容画楼上前拉住慕容太太的手，低声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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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带了一个叫紫萝的小丫鬟和一名脚力夫上路。
"妈，半岑长高了"车上，慕容画楼瞧着慕容半岑笑。其实她重生过来之后，只见过慕容太太与慕容半岑一次。第一次见面时，她根本不相信此物看上去不满三十岁的妇人，会是她的母亲……
慕容太太拉住她的手，柔声笑："上次见你，都是半年前了，他又正是长个子的年纪……"
慕容半岑腼腆笑了笑，并不接话。
慕容太太曼声絮语，喋喋问慕容画楼的近况。
她也一一回答了。
回到官邸，已经快十一点。佣人准备了丰盛午餐，为亲家太太接风洗尘。
管家却神色不安。
慕容画楼只得撇开母亲，让佣人伺候着先歇歇，等会儿吃饭。才跟管家去了西厅。
"夫人，我刚刚瞧见五少爷出去了，手里拎着个大箱子，我问他一句，他就火了……"管家道，"夫人，五少爷犹如要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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