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 寸步不让
送走中旺，沈执鸢回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库房的门开着，里头点着明亮的灯烛，把那些码放整齐的箱笼照得愈发璀璨夺目。
杜毓也在，正翻望着礼单，时不时抬眼看看那些实物，脸上满是笑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鸢儿，快来看看。"
见沈执鸢进来，杜毓忙招手，指着面前一匣子未经雕琢的翡翠原石，双目亮晶晶的。
"你瞧这水头，这颜色，我嫁入沈家这么多年，见过的宝贝也不少，可这样品质的翡翠，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一大匣子。"
她又拿起一串龙眼大小的珍珠项链，每一颗都浑圆莹润，光泽柔和。
"还有此物，南海的贡珠也但是如此了。"
沈执鸢走过去，接过那串珍珠，触手温润。
"南地富庶，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或许不算太难得。"
她语气平静，心里却也有些诧异。
容霁这手笔，确实大得超乎寻常，即便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表面婚事，南王府再富贵，这也未免……太像回事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杜毓却想不了那么多，她只是高兴，拉着沈执鸢的手轻拍。
"你外祖父眼光是好的，这小南王，瞧着是不羁了些，可这份心倒是实诚。"
沈执鸢抿了抿唇，没接这话。
容霁那份实诚背后是甚么心思，她现在还摸不透。
但至少眼前，这些聘礼是实实在在的，能让她和母亲手头更宽裕，底气也更足。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母女俩正低声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步伐声。
沈执鸢下意识抬头，便见沈振山带着两个婆子走了进来。
他脚步不快，容颜上也看不出什么怒气，甚至还称得上是温和。
可沈执鸢看见他后方的婆子时，心里便咯噔了一下，那是公中管库房的人。
"父亲。"她规矩行礼，神色平静。
杜毓也站起身来，容颜上还带着方才的笑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振山来了？快来看看，南王府这聘礼可真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夫人。"沈振山打断她，目光扫过满室璀璨的箱笼，眼底贪婪一闪而过。
他收回目光，望向沈执鸢，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不赞同。
"鸢儿，这些东西怎的都搬到你院里来了？"
沈执鸢心里冷笑一声，怎么搬来的？自然是抬进来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温声回答道："回父亲，这是南王府送来的聘礼，女儿便让人先收进库房了。"
"胡闹。"沈振山摇摇头，像在教导不懂事的孩子。
"这样大的数目，哪有直接搬进私人库房的道理？按规矩，是该先入公中库房的，等日后你出嫁，再从公中抬出去，这才合乎礼数。"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沈执鸢垂下眼，掩住眼底的冷意。
前世，母亲的嫁妆，也是这样一点点被"合乎礼数"地挪走的。
等她们母女反应过来时，早就进了别人的口袋。
她抬起眼，语气恭敬却不退让。
沈振山瞬间被问住了，魏明臻那份聘礼，虽然比不得容霁的，但也价值不菲。
他自然是打算全都给沈知蕴带走，充作脸面的，怎么可能归公。
"那不一样。"他皱了皱眉。
"有何不同？"沈执鸢追问，神色认真得像真的在请教。
沈振山被她问得有些烦躁，语气也重了几分。
"知蕴那边就要出嫁了，东西自然要放在她院子里，方便添妆整理，你这边婚事还早，何必急在这一时？"
"再说了，这门婚事……唉，那小南王是什么名声，你也不是不知道，日后如何，还说不准呢，这些聘礼放在公中，也是给你留个后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处处是为她着想。
沈执鸢几乎要笑出声来，不满意这门婚事，却又眼红这些聘礼。
既要又要，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她垂下眼，掩住眼底的讥诮。
"父亲为女儿着想，女儿感激不尽，只是这聘礼是南王府下的，若入了公中，日后万一有个什么变故，只怕说不清楚，女儿还是自己收着妥当些。"
沈振山脸上的温和终于绷不住了，笑意淡了下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转向杜毓，语气里满是无奈。
"夫人，你也说句话，鸢儿如今是越发有主意了，连我的话都不肯听了。"
他叹了口气，显得颇为痛心。
"咱们沈家是勋贵门第，最重名声，知蕴那边眼看就要出嫁，处处都要用钱，我这也是没办法……夫人，你素来明理，你劝劝鸢儿。"
一面是夫君，一面是女儿，杜毓夹在中间一时有些为难，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甚么。
沈振山见杜毓沉默，正待再加把火，却听沈执鸢轻笑一声。
沈振山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沈执鸢便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不疾不徐。
"四皇子要让堂姐先我入门，让我这嫡女未嫁便矮人一头，父亲不问我心中是否委屈，只劝我要懂事。"
"外祖父在边关生死不明，女儿想送粮草去救他，父亲不问我外祖父是否安好，只问那银子花得值不值。"
"祖母要抬大伯母做平妻，要让堂姐记在二房名下，父亲不问母亲心中是何滋味，只说要给堂姐体面。"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透出几分苍凉。
"父亲为堂姐打算，为府里周转打算，父亲可曾为女儿和母亲打算过一次？"
这话说得不重，却像一把软刀子，一下一下割在人心上。
杜毓愣住了，她看着女儿，又看向沈振山。
那些事，她都清楚，可此刻被鸢儿这样说出来，她才忽然发觉，振山从未向她解释过，也从未问过她的意思。
杜毓怔怔地望着沈振山，那目光里有茫然，有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他只是告诉她"是这样"，她便信了"是这样"。
"振山……"她喃喃开口，嗓音有些发涩。
沈振山心里一紧，连忙道："夫人，你别听鸢儿胡说，那些事都是权宜之计，我是为了此物家。"
"为了此物家？"
杜毓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头一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她眼眶有些红，可目光却比方才清明了一点。
"振山，这些聘礼，是给鸢儿的，怎的处置，还是由她自己做主吧。"
小库房的门开着，里头点着明亮的灯烛，把那些码放整齐的箱笼照得愈发璀璨夺目。
杜毓也在，正翻望着礼单，时不时抬眼看看那些实物，脸上满是笑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鸢儿，快来看看。"
见沈执鸢进来，杜毓忙招手，指着面前一匣子未经雕琢的翡翠原石，双目亮晶晶的。
"你瞧这水头，这颜色，我嫁入沈家这么多年，见过的宝贝也不少，可这样品质的翡翠，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一大匣子。"
她又拿起一串龙眼大小的珍珠项链，每一颗都浑圆莹润，光泽柔和。
"还有此物，南海的贡珠也但是如此了。"
沈执鸢走过去，接过那串珍珠，触手温润。
"南地富庶，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或许不算太难得。"
她语气平静，心里却也有些诧异。
容霁这手笔，确实大得超乎寻常，即便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表面婚事，南王府再富贵，这也未免……太像回事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杜毓却想不了那么多，她只是高兴，拉着沈执鸢的手轻拍。
"你外祖父眼光是好的，这小南王，瞧着是不羁了些，可这份心倒是实诚。"
沈执鸢抿了抿唇，没接这话。
容霁那份实诚背后是甚么心思，她现在还摸不透。
但至少眼前，这些聘礼是实实在在的，能让她和母亲手头更宽裕，底气也更足。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母女俩正低声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步伐声。
沈执鸢下意识抬头，便见沈振山带着两个婆子走了进来。
他脚步不快，容颜上也看不出什么怒气，甚至还称得上是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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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执鸢看见他后方的婆子时，心里便咯噔了一下，那是公中管库房的人。
"父亲。"她规矩行礼，神色平静。
杜毓也站起身来，容颜上还带着方才的笑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振山来了？快来看看，南王府这聘礼可真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夫人。"沈振山打断她，目光扫过满室璀璨的箱笼，眼底贪婪一闪而过。
他收回目光，望向沈执鸢，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不赞同。
"鸢儿，这些东西怎的都搬到你院里来了？"
沈执鸢心里冷笑一声，怎么搬来的？自然是抬进来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温声回答道："回父亲，这是南王府送来的聘礼，女儿便让人先收进库房了。"
"胡闹。"沈振山摇摇头，像在教导不懂事的孩子。
"这样大的数目，哪有直接搬进私人库房的道理？按规矩，是该先入公中库房的，等日后你出嫁，再从公中抬出去，这才合乎礼数。"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沈执鸢垂下眼，掩住眼底的冷意。
前世，母亲的嫁妆，也是这样一点点被"合乎礼数"地挪走的。
等她们母女反应过来时，早就进了别人的口袋。
她抬起眼，语气恭敬却不退让。
"父亲说得是，只是女儿想请教，四皇子送到府上的那份聘礼也是先入了公中库房吗？"
沈振山瞬间被问住了，魏明臻那份聘礼，虽然比不得容霁的，但也价值不菲。
他自然是打算全都给沈知蕴带走，充作脸面的，怎么可能归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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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蕴那边就要出嫁了，东西自然要放在她院子里，方便添妆整理，你这边婚事还早，何必急在这一时？"
"再说了，这门婚事……唉，那小南王是什么名声，你也不是不知道，日后如何，还说不准呢，这些聘礼放在公中，也是给你留个后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处处是为她着想。
沈执鸢几乎要笑出声来，不满意这门婚事，却又眼红这些聘礼。
既要又要，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她垂下眼，掩住眼底的讥诮。
"父亲为女儿着想，女儿感激不尽，只是这聘礼是南王府下的，若入了公中，日后万一有个什么变故，只怕说不清楚，女儿还是自己收着妥当些。"
沈振山脸上的温和终于绷不住了，笑意淡了下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转向杜毓，语气里满是无奈。
"夫人，你也说句话，鸢儿如今是越发有主意了，连我的话都不肯听了。"
他叹了口气，显得颇为痛心。
"咱们沈家是勋贵门第，最重名声，知蕴那边眼看就要出嫁，处处都要用钱，我这也是没办法……夫人，你素来明理，你劝劝鸢儿。"
一面是夫君，一面是女儿，杜毓夹在中间一时有些为难，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甚么。
沈振山见杜毓沉默，正待再加把火，却听沈执鸢轻笑一声。
"父亲的难处，女儿听懂了，无非是堂姐可怜需要贴补，府中艰难需要周转，可女儿也有难处，父亲想听吗？"
沈振山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沈执鸢便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不疾不徐。
"四皇子要让堂姐先我入门，让我这嫡女未嫁便矮人一头，父亲不问我心中是否委屈，只劝我要懂事。"
"外祖父在边关生死不明，女儿想送粮草去救他，父亲不问我外祖父是否安好，只问那银子花得值不值。"
"祖母要抬大伯母做平妻，要让堂姐记在二房名下，父亲不问母亲心中是何滋味，只说要给堂姐体面。"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透出几分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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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为堂姐打算，为府里周转打算，父亲可曾为女儿和母亲打算过一次？"
这话说得不重，却像一把软刀子，一下一下割在人心上。
杜毓愣住了，她看着女儿，又看向沈振山。
那些事，她都清楚，可此刻被鸢儿这样说出来，她才忽然发觉，振山从未向她解释过，也从未问过她的意思。
杜毓怔怔地望着沈振山，那目光里有茫然，有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他只是告诉她"是这样"，她便信了"是这样"。
"振山……"她喃喃开口，嗓音有些发涩。
沈振山心里一紧，连忙道："夫人，你别听鸢儿胡说，那些事都是权宜之计，我是为了此物家。"
"为了此物家？"
杜毓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头一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她眼眶有些红，可目光却比方才清明了一点。
"振山，这些聘礼，是给鸢儿的，怎的处置，还是由她自己做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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