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干部

火红年代，从1958年开始 · 凌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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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前院，就见数个妇女坐在凉亭里，每人手中拿着针线活，有的缝补着衣服，有的则是纳着鞋底，还有打着毛衣的。

不远方数个半大小子在疯跑，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凉亭中，一个年纪不大媳妇抬头，注意到身形高大健硕、剑眉星目，穿着一身棕绿色军装，肩挎包，龙行虎步走来的江政华，顿时一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即侧头小声的问旁边的妇人："孟婶子，咱院昨儿谁家来亲戚了？"

一旁纳鞋底的孟婶子头也不抬："当没有吧，没听说啊。"

坐在另一侧的大妈，一面缝补着衣服，一边说："老孟家的，昨儿个还真有人来院里了，就是后罩房陈家的老三，从乡下背了一些东西来看他大哥。来的时候你正好去买菜了，没见着。但是晌午过后他就转身离去了。" ‌

那小媳妇低小声问："那你们看这个解放军是谁？咋这么早从后院出来？"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

有人小声说："没见过啊。"

这时，坐在凉亭边，怀里抱着一名小孩的老太太眯着双目，不确定的提高嗓音问："你..你是江家的老二，江政华？"

听到苍老的嗓音，江政华抬头望去，就见一帮妇女正盯着自己看。

由于前身去当兵时，院子还没住几户人家，于是他只认识此物老太太。

四周恢复了平静。 ‌

他笑着回道："徐奶奶好，您老身子骨可还硬朗？"

"好，老婆子身子骨硬朗着呢。你甚么时候回来的？这是退伍了，还是..."

徐奶奶颤巍巍的起身，笑容满面。

"昨夜里到家的，我转业赶了回来了。"

江政华走过去，冲着众人点头算打招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赶了回来好啊，回来好。听说你出国参战，你不清楚你妈多担心，整日掉眼泪，生怕你..."

说到这，老人眼睛有些红，好像想起了甚么。

江政华这时也想起老人的儿子去闹革命，最后杳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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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即转移话题问："徐奶奶，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说着，抬起头上下细细打量一番江政华，夸赞道："比起走的时候壮实了，也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不再是当年带着山河数个到处茬架惹事的毛头小子了。"

徐奶奶闻言低头看了眼孩子，见他嘴角吐着口水，拿手轻缓地擦了一下，笑着道："这是山河的小儿子。你赵家婶子忙着收拾屋子，我就给抱出来晒太阳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江政华顿时一阵窘迫，连忙轻声问："徐奶奶，您住哪间？我有空就去找您，我老想您做的鸡蛋疙瘩汤了，这些年迈怀念了。"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徐奶奶顿时笑了，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还跟以前一样，嘴儿甜，会哄人。我就住最右侧的屋子，晚上就过来，我给你做着吃。"

江政华摸了把孩子的脑袋，对徐奶奶说："我夜里就过去。我还有事出去一趟，回来了咱再聊。"

"赶紧去忙正事吧，咱往后有的是时间聊。"

江政华点头告辞，快步向着外边走去。

等他走后，孟婶子急忙问："老太太，这位就是江家当兵的二儿子？"

徐奶奶望着江政华离开的背影，笑着说："可不就是嘛。五年了，终于赶了回来了。" ‌

孟婶子压低声问："他不是立了好几次功吗？当时街道办和部队的人，都来了好几次呢。你们说，上面会不会给安排了工作？"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肯定会给安排的，他刚刚不就说了，他是转业，而不是退伍赶了回来。"

孟婶子好奇的问："这退伍和转业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不当兵，回家了吗？"

李大妈拿着针在鬓角划拉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肯定有区别。我家老李不是爱研究这些政策嘛，跟我讲过退伍军人，也就是复原回来的是工人身份；转业军人，回来就是干部。"

孟婶子惊呼道："哎呀，这样的啊。这么说来，江家岂不是又多一名铁饭碗？"

"岂止是铁饭碗，人家是干部。" ‌

"噢哟，那不得了咯！"

有人酸溜溜的说："可不是嘛。江家总共六个人，三个有工作的，这日子不清楚怎的滋润呢。"

"政华的工作可是拿命拼来的，国家安排工作，也是应当的。"

徐奶奶撇了一眼这些没眼见的妇人，低头逗弄怀里的小孩。

故事还在继续

在1954年9月，发布了征集补充兵员命令，后续还为推行义务兵役制做了前期准备，规定在18-22岁男性公民中征集四十五万人补充兵员。

随后，上面还颁布了第一部《兵役法》，明确‘年满十八岁的男性公民，不分民族、种族、职业、社会出身、宗教信仰和教育程度，都有义务依照本法的规定服兵役’。

在五五年之前当兵的，属于志愿兵，没有服役期限。 ‌

而义务兵是有年限的，此物时代的陆军是三年、空军四年、海军五年，期限已满就得退伍回来。

义务兵退伍后，农村籍一般返乡务农，城镇籍由政府发放一次性补助，到时候就看街道办的安排了，有可能找不到工作。

而江政华是志愿兵时期参军的，且立了功，提拔为干部，才走转业的路子回来，是由国家统一安排工作。

江政华快步迈出院门，来到街道。

按照母亲所说，直奔雨儿胡同而去。

走出不远，就看到一临街店铺，最上方是一块木板，正中间是一个红色五角星，旁边一名大木板，白底黑字上书‘南锣鼓巷兵马司胡同供销合作社’几个大字。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

他顿住脚步，回身走了进去。

里面很是宽敞，正后边是一工字型的木制柜台，围绕半圈。

柜台下半部分是透明玻璃，里面摆着各种物品。

柜台后方，是木制货架，有副食品区、日用品区、厨房用品区、洗漱用品区、杂货区、以及烟酒区域。

几名售货员正在忙碌着。

"同志，大前门怎的卖的？"

江政华径直来到左侧柜台前。 ‌

一位年轻女售货员好像被他这一嗓子吓到，猛的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赶紧低下头，轻声问一旁正在打酱油的中年妇女："刘姨，大前门多少钱？"

刘姨看了眼江政华，手中灌酱油的动作却不停，朗声道："小关，记住了。大前门是四毛钱财一包，同时还需要一张乙级烟票，少一样都不行。"

"同志，大前门四毛钱财，这时要一张乙级烟票。"

小关立即抬头对江政华复述。

"麻烦给我拿三包。"

江政华点头，从兜里摸钱和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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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关轻缓地‘哦’了一声，从一旁捡起一名木夹，从下方柜子里面夹出三包大前门放到柜台上。 ‌

"这是钱和票。"

江政华递过一块两毛钱和三张烟票。

一旁的刘姨出声提醒道："小关，细细核验一下票据日期和区域。"

小关应了一声，接过票细细瞅了瞅票据盖章。

而后把三盒香烟往前一推："同志，都没问题，拿好你的烟。"

"多谢。"

江政华接过烟，装进兜里。 ‌

"不用谢，为人民服务。"

没想到小关顿时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江政华微微一笑，随即转身往外走去。

打完酱油的刘姨看了眼江政华背影，对着小关说："这位同志可怪客气的。小关，你这脸皮也太薄了，人家一句谢谢，就让你脸红脖子粗的，这可不行啊。可得多练练，不然往后咋接人待物。"

"刘姨，我会好好学的。"

"我看不是小关脸皮薄，是这后生模样周正，望着又精神，小关害羞了。可惜是转业的同志，往后还不一定见得着呢。"

一旁扯布的大婶手里攥着布票凑了过来，笑着开起了玩笑。 ‌

供销社的众人立即笑了起来。

"看穿着‘四个兜’，还是一名干部。往后要是能见着，真的可以试着处处。"

小关瞄了一眼那道背影，低声娇呼："张婶、刘姨，就别拿我打趣了。"

刘姨注意到她脸更红了，收敛笑容："小关，你今儿个刚来，很多物价不熟悉，我这就带你认认。"

"好的，谢谢刘姨。"

刚走出供销社的江政华听到后方传来的欢笑，晃了晃脑袋，拆了一包烟，快步向着雨儿胡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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